《见山河，也见你》J1A7

41、以彼之道 林慕远

　　林慕远的回信和药粉同时抵达江南。
　　信很短：“所需之物已备，用法附后。万事小心。慕远字。”
　　附着的两个药包，一红一白。红色的是模拟“三日寒”症状的假药，白色的是真解药。林清禹验过后，点头：“师父配的药，万无一失。”
　　“那就开始吧。”萧景辰看向青鸢，“湘潇馆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青鸢道，“红绡姐姐已与楚二小姐的丫鬟‘偶遇’三次，那丫鬟常去湘潇馆买胭脂，已混得脸熟。明日她会再去，红绡姐姐会在她的胭脂盒里放点‘东西’。”
　　萧景辰点头。这计划阴险，但对付阴险之人，不必讲究手段。
　　楚灵月的丫鬟果然又去湘潇馆。红绡亲自接待，趁其不备，将微量红色药粉掺入她新买的胭脂中——那药粉遇肤即融，无色无味。
　　三日后，楚灵月晨起梳妆，用了新胭脂。午时便开始“不适”：畏寒、乏力、咳嗽，症状与风寒无异，但太医诊治后却皱眉：“二小姐脉象古怪，似寒非寒...”
　　王侧夫人急得团团转，请了三位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楚灵月的“病”日渐沉重，不过七日，已卧床不起。
　　而此时，楚灵云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已能下床走动。许芷特意准她入宫“谢恩”，实则是让母女相见——楚夫人虽逝，但许芷将楚灵云认作义女，给了她名正言顺入宫的理由。
　　“多谢娘娘庇护。”楚灵云跪地叩谢。
　　许芷扶起她，柔声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日后在宫中，本宫便是你的倚仗。”
　　这话已是明示。楚灵云眼眶泛红：“臣女...何德何能。”
　　“你值得。”许芷轻叹，“辰儿在江南，常写信问起你。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
　　楚灵云心跳漏了一拍，垂眸不语。有些情愫，彼此心知，却不能说破。
　　处理完京中阴谋，萧景辰将全部心力投注于江南水利。
　　这些日子，她走遍了太湖流域、钱塘江沿岸，亲眼见到了水患的根源——河道淤塞、堤坝失修、水系混乱。更严重的是，江南水网虽密，但分布不均：南部多涝，北部常旱。
　　一日深夜，她铺开一张巨大的舆图，以朱笔勾勒水系，林清禹在一旁研墨。
　　“你看，”萧景辰指着图纸，“太湖之水，本可北引灌溉，却因河道不畅，每逢雨季便泛滥成灾。若能从杭州开凿运河，连通太湖与长江，再自长江引水北上...不仅可解江南水患，更能缓解北方干旱。”
　　林清禹细看图纸：“这是...南水北调？”
　　“正是。”萧景辰眼中闪着光，“我查过古籍，前朝曾有类似构想，但因工程浩大、耗费巨资而搁置。但如今不同——江南富庶，若能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工程，既安民心，又兴水利，一举两得。”
　　她越说越激动：“我已初步测算，若举全国之力，十年可成。届时，江南无涝，北方无旱，万里沃野，国富民强...”
　　“但朝中必有人反对。”林清禹冷静道，“工程耗资巨大，十年为期，其间变数太多。且触及各方利益——那些靠漕运、靠田产敛财的权贵，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需要慢慢来。”萧景辰沉吟，“先从小处着手，修几条示范渠，见成效后再推广。至于朝中...”她提笔写奏章，“本宫要请旨，广招天下能工巧匠，集思广益。同时，江南官场需大换血——那些蛀虫，一个不留。”
　　二月初一，萧景辰的奏章递抵京城。
　　这份奏章厚达二十页，详细陈述了江南灾情、贪腐案进展，以及水利长远规划。其中，她提出了三个大胆请求：
　　一、彻查江南官场，凡涉贪腐者，不论官职，一律严办。空缺职位，请朝廷选派清廉能干之官员补缺。
　　二、设立“水利司”，直属工部，专司全国水利工程。广招天下能工巧匠，不论出身，唯才是用。
　　三、试行“南水北调”工程，首期开凿杭州至苏州运河，连通太湖与钱塘江。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工钱从优。
　　奏章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支持者赞太子远见卓识，反对者斥其好大喜功。双方争论不休，萧锦成却始终沉默。
　　三日后，萧锦成在养心殿召见楚相等重臣。他将奏章掷于案上，声音平静：“太子的奏章，你们怎么看？”
　　楚相率先道：“殿下心系民生，其志可嘉。然工程浩大，需从长计议。”
　　户部尚书则忧心：“陛下，国库空虚，恐难支撑如此巨资。”
　　“国库空虚？”萧锦成冷笑，“江南贪腐案，追回赃银已达八十万两。这些银子，本该用于修堤防灾，却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如今用来兴修水利，正是物归其用。”
　　众人哑然。
　　萧锦成继续道：“至于官员选派...朕已命吏部拟定名单，凡有才德者，不论资历，皆可擢用。江南这块腐肉，该割就得割。”
　　他看向楚相：“楚爱卿，你以为如何？”
　　楚相心中了然——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支持太子。他躬身道：“老臣以为，太子殿下亲历灾情，所提之策切中要害。可先试行，若见成效，再行推广。”
　　“好。”萧锦成拍案，“就依太子所请。即日起，彻查江南官场，设立水利司，招募工匠。首期工程，拨银五十万两，由太子全权督办。”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对太子的全力支持，也是对某些势力的敲打。
　　二月初十，江南堤坝全线竣工。
　　竣工那日，万民聚集江边。新筑堤坝如长龙卧波，坚固巍峨。萧景辰站在堤上，望着滚滚江水，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乡亲们！”她朗声道，“堤坝已成，但家园重建，方才开始！朝廷已下旨，凡参与修堤者，除工钱外，另发种子、农具，助大家春耕。无家可归者，官府助建房屋。孩童可入新设义学，老人可领抚恤粮...”
　　她每说一句，台下便是一阵欢呼。这些承诺，不是空话——首批赈银、物资已陆续运抵，萧景辰亲自监督发放，无人敢克扣。
　　“此外，”她提高声音，“朝廷将开凿新运河，连通江河，永绝水患！凡愿参与者，工钱从优，包食宿，子女可入义学！”
　　这话更是点燃了民众的热情。修堤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开河更让他们看到了未来。
　　当夜，杭州城破例解除宵禁，百姓自发张灯结彩，庆祝堤坝竣工。萧景辰换了便装，与林清禹走在街头，看着那些笑脸，心中温暖。
　　“清禹，你看，”她轻声道，“这就是民心。你真心为他们做事，他们便真心拥戴你。”
　　林清禹微笑：“因为你值得。”
　　两人行至江边，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渔歌传来，悠扬婉转。
　　“该回京了。”萧景辰忽然道，“江南事了，京中还有未完的局。”
　　“嗯。”林清禹点头，“熙然前日来信，说想你了。楚小姐...也问起你归期。”
　　提到楚灵云，萧景辰心中一暖。她取出那枚蓝色香囊，轻轻摩挲：“回去...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