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30、通房 萧景辰

　　萧景辰浸在药浴中，闭目养神。林清禹在一旁整理医案，轻声说着今日所得消息。
　　“谢昀传来消息，王侧夫人已开始为楚灵月谋划。她打算以探望楚小姐为名，送楚灵月入宫。”林清禹顿了顿，“另外，太后那边似乎也在观望，尚未定下人选。”
　　萧景辰睁开眼：“太后精明，不会轻易表态。她在等，等各方动作，也等...我的态度。”
　　“那你打算如何？”
　　“顺其自然。”萧景辰声音平静，“楚灵云是熙然的伴读，常来东宫理所应当。至于楚灵月...若无正当理由，她进不了东宫的门。”
　　林清禹看着她：“你似乎...很维护楚小姐。”
　　萧景辰沉默片刻：“她不容易。身在相府却无依无靠，在宫中谨言慎行，对熙然尽心尽力。这样的人，不该被欺辱。”
　　“只是如此？”林清禹难得追问。
　　萧景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禹，你知道我的身份。有些事，我想也不能想。但至少，在我能力范围内，护一个无辜之人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清禹听懂了。她轻叹一声：“我明白。你放心，楚小姐那边，我会暗中照应。谢昀在楚相府，也会留意。”
　　“有劳了。”萧景辰重新闭上眼，“朝政繁重，暗影事务，都要你多费心。”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林清禹微笑，“倒是你，初涉朝政，感觉如何？”
　　“比想象中复杂。”萧景辰诚实道，“奏章中字字句句皆藏机锋，朝堂上每句话都需斟酌。好在...师父教的那些权衡之术，如今都用上了。”
　　“那就好。”林清禹为她添了些热水，“慢慢来，不必急于求成。”
　　药浴结束，萧景辰披衣起身。窗外月色正好，她忽然道：“清禹，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娶妃...”
　　“那就娶。”林清禹打断她，“景辰，这条路我们早就知道会怎样。重要的是，娶了之后如何对待。只要不辜负本心，不伤害无辜，便是了。”
　　萧景辰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心中忽然安定下来：“你说得对。”
　　夜深了，东宫灯火渐熄。而暗影的网络，却在夜色中悄然延伸。
　　殿内熏香袅袅，太后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几位老嬷嬷侍立两侧，其中一位姓周的嬷嬷是太后心腹，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东宫至今未有女主，虽说是太子勤政，但终究不成体统。”周嬷嬷道，“太后娘娘，按祖制，太子及冠后，东宫该有侍寝宫女了。”
　　太后缓缓睁眼：“太子近日如何？”
　　“每日寅时起，卯时上朝，散朝后随陛下批阅奏章至午时，午后常在书房读书习武，极少踏足后宫。”周嬷嬷顿了顿，“皇后娘娘也曾委婉提过，太子只说‘政务繁忙，暂无此心’。”
　　“这孩子，太过持重了。”太后轻叹，“他越是这样，哀家越是担心。东宫空置，朝中那些老臣早晚要说话。”
　　“那太后的意思是...”
　　“选两个稳妥的宫女，送到东宫去。”太后沉吟道，“不必太张扬，先看看太子的反应。若他收了，便好；若不收...哀家再想别的法子。”
　　周嬷嬷会意：“奴婢明白，定选那等本分懂事、口风紧的。”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景辰正在批阅工部呈上的水利图纸。高顺小心翼翼禀报，她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太后的意思？”萧景辰声音平静。
　　“是...说是体恤殿下辛劳，送两个知冷知热的人来伺候。”高顺偷眼瞧主子脸色，“殿下若不喜欢，奴才想法子推了？”
　　萧景辰放下笔，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通房宫女，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试探——试探她对女色的态度，也为将来太子妃的人选铺路。
　　“不必推。”她缓缓道，“太后赏赐，岂能不受。但本宫近日忙于南境军务，无暇他顾。人来了，安置在偏院，好生照看便是。”
　　“奴才明白。”高顺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问，“那...可要安排侍寝？”
　　“不必。”萧景辰语气转冷，“本宫何时需要，自会吩咐。”
　　高顺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当夜，萧景辰将林清禹请入东宫密室。
　　这是她们回京后暗中改建的，位于书房地下，仅两人知晓。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烛火摇曳。
　　“太后要送通房宫女来。”萧景辰开门见山。
　　林清禹并不意外：“迟早的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拖。”萧景辰指尖轻叩桌面，“但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太后今日送通房，明日就可能定太子妃。清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清禹沉吟片刻：“师父那边，前日来信说，古籍研究已有进展。但那种秘法...太过凶险，且未必能成。”
　　“再凶险也要试。”萧景辰眼中闪过决绝，“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时间。至少...三年。”
　　“三年？”林清禹微怔，“你有什么打算？”
　　萧景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我拟了一封给师父和谷主的密信，说明宫中情况，请教应对之法。你也写一封，将我的身体状况详细告知，问那秘法最快何时可试。”
　　林清禹接过信，仔细看完：“你打算以什么理由拖延三年？”
　　“楚灵云。”萧景辰缓缓道，“她母丧，需守孝三年。太后若属意她，这便是现成的理由。”
　　“可太后并未明确表态...”
　　“所以需要推一把。”萧景辰抬眼，“清禹，我要见楚灵云，与她谈一桩交易。”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