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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加冠 礼部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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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筹备了整整半年。从祭天祭祖的仪程,到冠服的形制纹样,从宾客的座次安排,到宴席的菜式酒品,无一不经过反复推敲。太后亲自过问三次,皇帝御览五次,最终定下的方案,其隆重程度仅次于帝王登基。
及冠前夜,东宫灯火通明。
萧景辰站在铜镜前,试穿明日要穿的冠服。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蟒纹,腰束玉带,肩披十二章纹披风。冠是九旒冕冠,每串旒珠九颗,取“九五至尊”之意。
“殿下气度非凡。”高顺在一旁赞叹,“明日及冠礼上,定能让百官心服。”
萧景辰看着镜中那个华贵威严的“太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套冠服越隆重,那个秘密就越沉重。及冠意味着成人,意味着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也意味着...离真实自我更远一步。
“清禹师兄可到了?”她问。
“林公子已在偏殿等候。”
林清禹带来了今夜要用的药浴方剂。不同于往常的调理,这次她加了几味特殊的药材:“明日典礼漫长,需保持精神集中。这方子能提神醒脑,又不伤元气。”
萧景辰浸入药水中,闭目养神。半晌,她忽然道:“清禹,明日之后,我便真正是‘太子’了。”
“你本就是太子。”林清禹轻声道。
“不一样。”萧景辰睁开眼,“从前我还能说,我年少,我在山中修行。明日之后,我便要站在朝堂上,面对百官,面对天下。这个身份,再也无法推脱。”
林清禹握住她的手:“但你也不是从前的萧景辰了。你有武功,有谋略,有暗影,有我。景辰,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药香氤氲中,这一刻,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萧景辰已被宫人唤醒。玄色礼服层层叠叠穿上身,每一层都有严格规制:素色中单、青色深衣、玄色绣金蟠龙袍,最后是金丝玉带、佩绶、蔽膝。长发被仔细梳理,等待吉时加冠。
天坛前,百官肃立。萧景辰身着冠服,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登上祭坛。她的步伐沉稳,身姿挺拔,晨风吹动冠上旒珠,发出细碎的声响。
祭文由萧锦成亲诵,告慰天地祖宗,祈求国泰民安,并正式宣告太子成年,将参与朝政。诵毕,萧景辰行三跪九叩大礼,接过皇帝亲手递来的祭酒,洒于祭坛之前。
那一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祭坛。百官跪拜,山呼“千岁”。萧景辰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储君”二字的重量。
祭祖在太庙进行。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萧景辰再次跪拜。萧锦成将一枚玉圭交到她手中:“此乃太祖皇帝传下之圭,今日授你,望你不忘祖宗创业之艰,勤政爱民,守好这万里江山。”
“儿臣谨记。”萧景辰双手接过,玉圭冰凉沉重。
从太庙出来,已近午时。接下来是宫中的正礼——加冠。
太和殿前,百官齐聚,妃嫔命妇列席。
萧景辰换了一身庄重的礼服,跪于殿前。赞礼官高唱:“始加——缁布冠!”
楚相作为三朝元老,担任正宾。他缓步上前,将第一顶缁布冠戴于萧景辰发髻之上。此冠象征“尚质尚古”,寓意不忘本初。
“再加——皮弁冠!”
第二冠以鹿皮制成,象征“尚武尚勇”。萧景辰再次受冠,仪态端方。
“三加——爵弁冠!”
最后一冠最为隆重,玄表朱里,前高后低,形如雀鸟,象征“尚文尚德”。楚相将爵弁冠端正戴好,朗声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成,萧景辰正式成年。
接下来是取字。萧锦成亲自赐字:“景辰者,景星庆云,辰枢永固。今加冠成人,朕赐字‘子恒’,取恒久不移,持守正道之意。望太子谨记。”
“子恒谨受教。”萧景辰躬身行礼——从现在起,在正式场合,她将被称为“萧子恒”。
“儿臣谢父皇赐字。”萧景辰叩拜。
礼官高唱:“礼成——太子殿下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声震天动地。
午宴设在保和殿,盛况空前。
萧景辰坐于皇帝下首,接受百官朝贺。她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虽话不多,但每句都恰到好处。那些原本对“常年山中修行”的太子心存疑虑的老臣,见此气度,也不禁暗自点头。
宴至中途,萧熙然在嬷嬷陪伴下前来道贺。
萧熙然今日穿着正式的宫装,看起来比平日稳重许多。她走到萧景辰面前,依礼跪下:“臣妹熙然,恭贺皇兄及冠之喜。”
这一声“皇兄”,让萧景辰心中微微一颤。从小到大,熙然一直叫她“哥哥”,如今在正式场合,也必须改口了。
她起身扶起妹妹:“皇妹请起。”
萧熙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还是哥哥。”然后大声道:“臣妹为皇兄准备了贺礼,是一幅亲手所绣的松鹤延年图,愿皇兄如松柏长青,如仙鹤康健。”
宫人呈上绣品,针脚细密,构图精巧,可见下了苦功。萧景辰接过,温声道:“皇妹有心了。”
这一幕被太后看在眼里,她笑着对身旁的许芷道:“熙然懂事,兄妹和睦,是皇家之福。”
许芷微笑应是,心中却五味杂陈。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必须扮作男子,一个在深宫长大,都失去了寻常孩童该有的快乐。
宴席间,命妇们按品级列座。楚相夫人新丧,按礼应由嫡女楚灵云代表楚家出席。但今日,王侧夫人却带着自己的女儿楚灵月来了。
“娘娘,楚相府王侧夫人求见。”宫女低声禀报许芷。
许芷微微蹙眉:“她来做什么?”
“说是代楚相向太子殿下道贺。”
许芷看向太后,太后淡淡道:“既来了,就见见吧。”
王侧夫人带着楚灵月上前行礼。她今日特意打扮得雍容华贵,楚灵月也是一身锦绣,珠翠满头。相比之下,坐在命妇末席的楚灵云,只穿着素雅的淡青色衣裙,首饰简单,显得格外低调。
“臣妇王氏,携小女灵月,恭贺太子殿下及冠之喜。”王侧夫人笑容满面,“灵月,给殿下行礼。”
楚灵月年方十四,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她依礼下拜,声音娇脆:“臣女楚灵月,恭祝太子殿下福寿安康。”
萧景辰淡淡点头:“夫人、小姐不必多礼。”
王侧夫人却不急着退下,反而笑道:“灵月自幼仰慕殿下风姿,今日得见天颜,是她的福分。这孩子善琴棋,通书画,若殿下不弃,改日可让她为殿下抚琴助兴。”
这话说得露骨,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王侧夫人这是想推自己的女儿上位。
楚灵云在席末垂着头,指尖微微发白。许芷看在眼里,心中不悦,但面上仍保持端庄:“楚小姐有心了。不过太子初回宫中,政务繁忙,恐无暇赏乐。”
太后也淡淡道:“是啊,景辰刚及冠,当以朝政为重。这些风雅之事,日后再说。”
王侧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讪讪退下。但她的意图已昭然若揭,席间众人各怀心思,看向楚灵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萧景辰看似平静,心中却已警惕。王侧夫人的举动,说明楚相府内部暗流汹涌。楚灵云虽是嫡女,但生母已逝,侧夫人掌家,处境艰难。若王侧夫人真想把女儿送上太子妃之位,楚灵云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她看向席末那个淡青色的身影。楚灵云始终垂眸静坐,姿态端庄,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林清禹作为“太子师兄”,也在宴席之列,只是位置靠后。她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及冠礼后,太子妃的人选必将提上日程,各方势力都会有所动作。
宴至尾声,萧景辰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离席。一出保和殿,她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殿下。”高顺小心跟随,“可是要回东宫?”
“去御花园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