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和游戏策划艺术》白昼和光

10、我等你 听这意思，

　　肥拳第三次打断陈北的讲解时，阿娇圆圆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这个实现成本考虑过吗？”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么做有人愿意玩吗？”
　　这些问题，陈北在设计方案时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并且也和阿娇彻夜分析过其中的长处与短处。
　　他最初仔细地向肥拳解释前两个问题，也为了打消在座的其他策划的疑虑；
　　况且，第一次完成策划案，他需要从别人的角度，发现问题盲区。

　　但听到第三个问题时，他辨认了一下肥拳的神情：
　　莫名的敌意。

　　陈北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开口反问：
　　“我不太确定你的意思，你的问题是不是：担心商业化设计会影响玩家的游戏体验，进而影响免费用户的意愿呢？肥拳果然是策划的良心，我理解你的担心。”

　　陈北三言两语定义了问题，戴了高帽。
　　看肥拳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又接着说了下去：
　　“事实上，如果一切按之前的构想，我们的商业化系统在玩家最初的成长历程中是不会开放的。从实际效果来说，在玩家形成自己明确的路线，比如追求战力或是追求体验，游戏的充值功能，也就是货币系统才会完全解锁。而且……”
　　他话音一转：
　　“而且，我们这次会议主要集中于货币系统，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其他未敲定的部分，我们留待之后讨论吧。”

　　陈北没有再给肥拳开口的机会，公开演讲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战胜反对者。把
　　托阿娇四处吆喝的福，这场讨论会聚齐了神出鬼没的各组老大，他不能再放任自己的会议节奏被无限拉跨；否则，这难得的第一次商业化方案讨论，势必会无疾而终。
　　因此他把肥拳的挑衅轻轻放下，转而争取中立的其他策划的支持，一切以方案推进为先。

　　临近尾声时，气氛已十分轻松，鱼老大主动和陈北说起了对接的事情：
　　“今天幸好没让组里的人替我来，商业化的后续功能可能复杂度更高，说不好以后一直都是我来弄了。”
　　“别可能、说不好的，就定了是你，不然出了bug阿北还得找你。”阿娇说。
　　其他人纷纷确认了对接对象，大多是今天带着一起开会的人。
　　肥拳自己来的，却也吐了个名字给陈北：
　　“老板确认之后，你找恒仔做。但愿策划案别总改来改去的吧。”
　　陈北微笑着感谢了。

　　人渐渐地走光了，陈北低头整理自己的文档，有许多细节需要调整完善。
　　阿娇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腿蹬着椅子转来转去。
　　“我说，陈北，你脾气也太好了。今天肥拳那态度，真不做个人！我看了都生气。”
　　“还可以吧。”陈北不在意地说。
　　“这还可以？他要敢对我这样，我怼不死他。”阿娇愤愤不平。
　　“真还可以，他最后也都配合了。其实，我觉得我们公司氛围还挺好的。”陈北笑了笑。
　　“可怜孩子，你之前是受了啥折磨啊。”阿娇唏嘘，又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那敢情好。”

　　陈北真心觉得公司氛围好，来到归侠之后，见识了大家的吵吵闹闹、你来我往，他大部分时候是觉得很欢乐的，也很放松。他意识到，这才是人和人之间的正常交往，有冲突、有和解、有调侃、相比之下，从前所有人都礼貌得体、相敬如宾得近乎虚假，在背后利益交锋毫不留情，多么冰冷可笑。

　　陈北想起自己也曾经是习惯不动声色的精英一员，假装自己不食人间烟火，地上的污浊半点不沾身，只谈论经济大势；每日从家里出门，下一脚就进入公司，仿佛与世界上的其他人没有半点关系，多像是生活在空中啊。
　　真是傻帽儿一个。

　　他痛快地笑了几声，把胖阿娇吓一跳：
　　“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用的。等这个case过了，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下。”陈北说。
　　说到吃，阿娇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啊，我们还没正式欢迎你呢，加了这么多班，怎么也得让韩老板请客！”

　　他这边嚎着，安琪拉正好推门进来，只听了个尾音。
　　她嗔道：
　　“吓我一跳，请什么请？”
　　没等阿娇解释，她又笑容满面地对陈北说：
　　“第四层，韩老板有请了。”

　　陈北收拾好东西，来到韩老板办公室时，他正在皱着眉头和人打电话。
　　他似乎看到了看到门外徘徊的陈北，朝他招了招手。
　　陈北只好走进去，但说实话，他不太想听老板的私事，于是他便坐在离韩霁最远的沙发墩子上，假装专心地摆弄手机来。

　　但是韩霁的声音不小，纵使隔得有段距离，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钻进陈北的耳朵里：
　　“多久了……回来……”
　　“还有钱么……”
　　还有一句清清楚楚、千回百转的：
　　“我等你。”
　　听见这些很难不往奇怪的方向想，陈北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听这意思，好像是上赶着追求别人，主动给姑娘送钱，却还是被拒绝，最后仍然痴心不改。

　　韩老板长得不差，又身家不菲，不知道哪位姑娘能抵御这种痴情攻势，毫不动摇。
　　不对，韩霁是单身吗？
　　安琪拉好像曾经说起过“老板娘”的，莫非自己走神，记错了？
　　还是说和老板娘吵架了？

　　空气陷入安静，陈北抬头看韩霁，发现他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看样子是被挂了电话。
　　陈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找个借口出去。
　　正犹豫间，韩霁已经调整过来，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跟陈北说：
　　“坐那么远干什么？来。”
　　为了守护老板的自尊，陈北在心里回答。

　　他走过去，坐到老板对面的椅子上。
　　韩霁把自己右手边一个大显示器一掰，朝向两个人，说：
　　“我们说说你这个方案吧。”

　　韩老板语速飞快，陈北脑子也转得飞快，把数千字的策划文档一一讨论完，大落地窗外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