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背心要恋爱

23、第二十三节 今天少

　　今天少有的下了很久的雪，初雪刚开始化，就又洋洋洒洒盖了一层下来。
　　但今天远没有初雪那晚冷。
　　燕岁老爹还是没有回来，燕岁全副武装，然后抱着热水袋坐在长椅上看雪景，路灯昏黄。
　　燕岁不知为何仿佛听见了雪落下的簌簌声，乔珂拉着谢信跑了过来，她知道燕岁老爹不在家，而且她刚生完病人肯定不太舒服，于是就过来逗人开心。
　　谢信围巾都没来得及围好，就这么挂在脖子上，被乔珂拉着跑了一路，还要时刻注意乔珂脚下，怕她被绊倒。
　　乔珂让谢信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大把仙女棒。
　　乔珂特地戴了个红色的小猪耳朵发箍，然后一边给燕岁讲冷笑话一边点火。
　　燕岁兴致缺缺的样子，“我看你们玩。”
　　既然病号发话了，那就遵命。
　　乔珂拉着谢信一块儿挥舞仙女棒给燕岁看，希望能让燕岁高兴一点。
　　谢信不知道乔珂这么做是什么原因，但还是跟着她一起。
　　燕岁脸陷在绵软的帽子里面，笑得很淡，也很温柔。
　　乔珂不知为何看得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没忍住。
　　“岁姐……”
　　谢信有些猝不及防，乔珂坐到燕岁边上抱着她，“岁姐……你别伤心，还有我呢，我还在你身边呢！”
　　燕岁笑，拍拍乔珂的背，“你哭什么，结婚的又不是我。”
　　乔珂越听越伤心，瘪着嘴脸都皱成花了，“我伤心啊，我心疼你呀！好不容易见一面，结果是让你参加她的婚礼！！呜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呀！！
　　燕岁睁大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笑道：“行了你，我真没事儿，你和谢信赶紧回去吧，雪下这么大，我马上就上去了。”
　　谢信也担心乔珂会被冻感冒，于是叮嘱燕岁让她赶紧上去，然后拉着乔珂也走了。
　　*
　　谢信掏出手帕给乔珂擦眼泪，“怎么突然哭了，你和燕岁说的我听不太明白，谁结婚？又为什么残忍？”
　　乔珂一抽一抽的，手帕擦擦眼泪顺势塞进自己兜里，“岁姐她爸妈好久之前就离婚了，今天她妈妈二婚，岁姐去参加了。”
　　……
　　谢信自觉失言，他能看出来乔珂是真的很心疼燕岁。

　　白天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慢慢融化冰雪。
　　燕岁穿了一件红色的羊羔绒外套，围着毛绒绒的兔耳朵围巾。
　　她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
　　有很多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和燕岁说话，燕岁并不感兴趣，但觉得他们很热情，寒冷的天气并不能阻碍他们。
　　婚礼的男主人公是一名音乐教师，温柔浪漫，奔放包容。
　　女主人公是一位典型的女强人，严谨干练，优雅迷人。
　　燕岁看着巨大海报上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人，好像很多年没有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
　　从记事起，家里的气氛就十分压抑，充斥着冷漠。
　　燕岁不愿再想起那时候的日子，但家中无数的痕迹都在提醒燕岁曾经的不安。
　　是父母争吵时四溅开来的碎玻璃，是漫天飞舞的钞票，是浮在脸上的红肿指印，是一地的狼藉。
　　起初父母争吵会刻意避开燕岁，挑她睡着了两人在客厅指责着对方。
　　到后来，燕岁上了小学，两人演变成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家里的碗碟碎了又换换了又碎。
　　同甘共苦十五余载的夫妇二人真正下定决心离婚是在那晚看到燕岁穿着睡衣，站在房门口，就这么看着他们，说了一句：“我明天要考试，可不可以先别吵，我睡不着觉了。”
　　女人掩面痛哭，男人颓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心爱的女儿，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年轻的伴娘拉着燕岁到了休息室，告诉她新娘子有话要跟她说。
　　燕岁看着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女人，由衷地赞叹一句：“很好看。”
　　女人微笑着，眼角有几条细纹，年过四十的她终于找到了一生所爱，此时周身都洋溢着浪漫美好。
　　和从前的她一点都不一样。
　　边上的人很默契地出去了，给这对母女留下单独的空间和时间。
　　算起来，上一次见面还是燕岁初中的时候。
　　时间太快了。
　　女人看着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她在前夫家里过得很好，她深知自己并不适合照顾燕岁，于是当初离婚的时候也同意将孩子判给父亲照顾。
　　只是原先答应她，每个月都会见面，后来变成生日见一面，过年见一面，到后来两年都见不到一面。
　　燕岁并没有任何抱怨。
　　她把自己放在很远的地方。
　　*
　　“小岁，感谢你今天能来参加妈妈的婚礼，这个是当初我嫁给你爸你奶奶送给我的镯子，现在我也用不到了，你好好留着。
　　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但我永远是你的妈妈，有任何困难都记得来找我！
　　妈妈知道你一直对我和你爸离婚心怀芥蒂，但你也知道，我和你爸，我们两个人的个性太像了，都太要强了，这样子迟早会两败俱伤的。
　　所以我选择离开，你叔叔虽然是外国人，但他很懂我，所以我选择和他共度余生，妈妈现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相信你爸也会的。”

　　燕岁回过神来，手已经冻僵了。
　　然后这才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秦释。
　　“你……怎么又来了？”
　　略带嫌弃的调侃。
　　秦释戴着顶黑色的毛线帽，外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巾是格子的。
　　秦释向前一步走，弯腰看她，“你……在哭吗？”
　　燕岁摇摇头，摸了摸脸，把干净的手给他看，“没有哭，是雪花融化的水.。所以……你是为什么又来了？”
　　秦释把手套摘下来给燕岁戴上，絮絮叨叨的：“这么冷的天还不戴手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抗冻了吗？我记得你明明很怕冷啊怎么今天突然抑郁了？”
　　燕岁忍俊不禁：“你好啰嗦！”
　　？？？
　　秦释看她，燕岁一脸嫌弃，秦释抬手捏了一把燕岁的脸，“我这是关心你！”说罢把燕岁拉起来，“赶紧回去吧，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可别再生病了。”
　　体育课看不见你都提不起劲儿打球了。
　　燕岁失笑，点点头，十分乖巧地冲他敬了个礼，“知道了！”
　　秦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家里跑出来，他直觉会碰见燕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