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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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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英携火与村人辞,欲南去。村人皆扑地恭送,属南国繁流丰雨,林密如盖,灼暑难消,烝然若笼也,故以麻衣蓑笠予英,英谢之而发。
英环火于臂弯,跋涉数月乃至南境。
初入南境,俯仰之间已有郁林亭亭如盖,根壮若人之股,盘虬交错,直蔓赤土约莫百尺,干节皲裂若丘壑横纵,枯呈赭色,枝丫碧叶繁而屈蔽苍穹。
英异之。
火嗤言于英怀,讥其发长而目浅,见英垂首抿唇无言,未几,火方觉言辞欠妥,幼面微怔而羞怯,唇喏喏无语。
英灿然转笑,深觉火婴趣味良多。
及英与怯火行至南族之地,骤雨将至,火大惧,英乃拥蓑笠。
火与水不容,英寻得一山穴以安。初歇,微闻有兽窸窣而动,哀啼嚎鸣,英惶惶而以臂环火,以身当之,火意微动,言:“此为困兽,莫慌,不足为惧也。”
英稍解,款步轻移,见一虎斑赤豹扑地,皮毛染血,腹肚起伏,气喘如牛。英神色微怮,轻抚之,闻豹呜咽更甚,欲救之。火婴观赤豹之身,若有所虑,默然起焰而助英。
穴幽且深,篝焰冗冗生烟,英取随身灵针创药以治赤豹,未几,呜声渐止而眠,英大慰,怀火而息。
火待英入眠,起步至赤豹前,稍度灵力,见其伤势大好,曰:“既承恩得治,应报也,从速走至汝主处,具告之。”豹嚎而去。
火折而返至英旁,微觉穴风凉冷,扬手助燃而伏于穴地,复觉身痛,浑然不爽,遂蜷于英怀,大适。
次日,英懵然而醒,见一窈窕山女被薜荔而带女萝,含睇宜笑,乘赤豹从文狸娉婷而至,英甚异而闻言:“妾乃山鬼,护山林祥睦迩来已有千年,坐骑赤豹顽劣,为洪猛所伤,幸得神女相救,特前来致谢。”
英莞尔,言:“举手之劳,怎敢叨好女相谢。”
“神女客气,既承他恩,定当相报,神女之图,妾愿相助。”
英凝目微滞,不明就里,正欲究问,为火所止。
南族生于林,衍于木。识百草,素啖林被;辨诸兽,荤饮浆血。善射,善制猎具,身敏足捷。据典,先祖可日行林地千里,越百丘峭岳,易若反掌也。南族以林为族姓,尊山鬼,岁奉牺牲以求山林安遂。
陇者,南族之长也。其子名丹,生而异于南人,肤细如帛,齿平且滑,身娇易病,不得饮浆血,饮少辄呕,终岁孱于病榻,常为南童讥辱。
陇甚忧之。
是日山祭,陇率族群携牺牲至山阿,山巫行舞而献卜辞。
卜辞者,山鬼之示也。
卜辞曰:山林之南生有异童身娇体弱命格微薄因火改命乘水化神
陇握卜辞大哭,悲怮而问:“何为火也?于何处可寻也?”
巫复献一卜辞,曰:蓑衣神女携婴而至火乃临也以火烹食异子得佑奉火为神福泽万代
陇率族人扑地叩首,惶恐受之。
次日,英怀火婴果至,南人大惊,引之上座,叩而求火,火婴赐之,族人甚异,置火于薪,久而成焰,以此烹食予丹,啖而弗呕,陇大喜而哭,奉火为神。
事毕,英怀探问曰:“君早知赤豹为山鬼之坐骑?”
“然也。”
“君早识得山鬼之力?”
“然也。”
“早日便料得南族之困而可凭此得力?”
“然也。”
“何不告之与我?”
“恐妇人之见乱我谋也。”
“既如此,足下神通当道,堪为犀烛,亦无需我照料,自行徒步便可。”言毕,英松臂而去也,阔步不顾。
火不耐,金眸染愠,化身为垂髫小儿,昂首欲追,又觉不彩,见英身形渐远,踱步逡巡,徘徊不前,思及英之怀甚安,复前行直追。
英气极行至几丈之遥,又恐火婴为贼人所掳,方欲顾,见一金眸小儿走至身前,闻言“东渡艰险,孤掌难鸣,且随我行。”
英气消莞尔,打趣到:“小女无德无才,恐累君尔,不知君之雄图大略,颛然若傀儡木偶也……”
火闻言微怯,曰:“日后定相告之。”
英曰:“善。”
火与英复行数百步,忽觉山重水复,林间阡陌无尽,怪石盘杂,大有迷途之势也。
二人逡巡十余周,兜转复回原地,心下正生疑窦,闻有兽啼啸,未几,见丹骑赤豹至二人身前,躬身作揖曰:“二神莫慌,小人为南族子,熟稔于南山林,知晓二神欲东渡,特奉父命携山鬼之赤豹前来相护,以报改命之恩。”
接言:“小人虽体弱,然因先祖神农遗一虫草典籍,遂精通识辨之术,二神自不为小人所累,前途险象丛生,望二神慈悲,收留小人,得以效犬马之劳,甘当涂地,至死无悔。”
言毕,跽而俯首以待。
火之睥英神色跃跃,因答曰:“然。日后可为随侍仆寺也。”
丹曰:“诺。”
英大喜,扶丹起,曰:“卿大病初愈,不宜久跽,度卿尚未加冠,堪为我之昆季也。”
丹惶恐曰:“小人不敢。”
英掩唇而笑,言:“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