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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本卷完 …… ...

  •   白予安安稳睡下后,周棣才放心地走出房门。

      艳阳天色早已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阳暮色,周棣刚推开门,就看见旋青又在门外跪着,脚下那碗被陈挽玉和罗槐追逐时撒泼出来的药汁浇在青石砖上,风干后仅剩几片药渣。

      周棣微微昂首垂眸,“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再跪还有什么意义?”

      陈挽玉还在,她劝不动旋青,就把气撒向周棣,“还不是你,一句话都没说,哥哥认死理,觉得你还没有原谅他。”

      周棣反问道:“不是已经说过原谅了么。”

      陈挽玉抢道:“那是那个丫鬟说的。”

      周棣挑开垂眸,“那不就得了,有什么区别。”

      陈挽玉:“……”

      “想跪就跪吧。”周棣丢下他们,抬腿要走,没走两步路,听身后旋青闷声闷气地喊了句:“小王爷……”

      周棣停下步子,斜阳映照出一段橘色的身形,“旋青,你若想走,大可不必如此。”

      旋青跪得挺直,原本只有头低着,在听到周棣的话后,猛然抬头。

      陈挽玉没跟上二人说话的节奏,脑子空白道:“什么要走?哥哥你不是求原谅才跪的吗?”

      周棣朝旋青伸出手,做了个抬手的手势,“起来说话吧。”

      旋青讷讷地站起来。

      周棣好意道:“你不善言辞,那便我来替你说吧。”

      旋青和陈挽玉拖着步子跟在她身后,都不言语。

      周棣悠悠说道:“你可还记得,去岁中秋,我们几人于月下饮酒,都聊了什么?”

      旋青点点头,他记得,那是他们最近一次全员整齐的谈欢。想到这里,旋青肃正的容色如度了微光,怀旧之情溢于言表。

      那夜,大家各自谈了对未来的选择,于存喜跟了四皇子上战场,立志要混个将军当当;连锦要考仕途争功名;罗槐沉迷武器,入了铸器司。
      唯独旋青,只是喝酒,因为他和周棣一样,都有甩不掉的命运——复仇。

      只听周棣轻声慢语如话家常,“你我是一样的人,自小背负血海深仇,所以当晚,我们都无法像他们几个那般无拘无束地畅想;但你又与我不一样,因为,我的仇,是与生俱来的,而你的仇,是亲身经历的。”

      亲身经历,远比与生俱来更沉浸,更痛彻。

      当年陈家满门被抄,陈家家眷跪列市口待斩,旋青在邢台下亲眼目睹至亲之人身首异处,那时的他只能躲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紧紧捂住嘴,一声不吭。

      悲恨,有时是歇斯底里的咆哮,有时是隐忍不发的自噬,旋青,是后者。从那以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先图自存而后谋复仇。

      周棣继续说道,“所以,我报仇就只是半推半就地执行任务,而你却是全心全意地要为亲人拼命。”

      旋青没有否认,这也是为何陈挽玉出现后,他果断与妹妹为伍,一同查探仇敌。
      事后才发觉,陈挽玉受了庄尚傅引导,从郭驰相熟的人查起,再贸贸然查到秦冠头上,整个过程本身就不合理,怎么想都不够顺其自然。

      这很矛盾,因为庄尚傅若不想陈家孩子报仇,那大可什么都不透露,为何要含糊其辞地告诉陈挽玉一桩桩可说又不可说的旧事;
      既然矛头又指向了郭驰,就差直接告诉陈家孩子们仇人就是郭驰了,又为何要引导他们去多此一举地查秦冠。

      旋青是真的误打误撞带白予安入了秦冠的局,还是庄尚傅本身就想让他们入局?若果真是庄尚傅意料之中的事,那他究竟是想借秦冠的手灭了定坤王后人,还是想借周棣的手灭了秦冠,或是他背后人和秘密?

      还有小神山里,陈挽玉将烬灭杀死,必定也是受了庄尚傅指使,那说明,当年的诏书与庄尚傅脱不了干系。

      周棣接着道:“原本你只身一人,无牵无挂,跟着我也无碍;如今你得知自己妹妹还活着,而且庄尚傅有太多秘密没有坦白,你担心她为人利用,想护着唯一的亲人,情有可原。”

      陈挽玉始终一知半解,“我为什么要被护着,你们在怀疑什么?”

      周棣轻笑道:“你倒是被庄尚傅养得挺好,可以这般任性,看来是没怎么吃过亏,你一定很信任你的庄爷爷吧。”

      陈挽玉一时之间不知道周棣是不是在贬她,不客气地说道:“庄爷爷待我很好,他即使有秘密也是为我好,不许你怀疑他。”

      旋青担忧地看着她这个一身莽撞劲儿的妹子,有家仇又不缺温情的人生,连别扭的眉心都更多的是率性恣意。他的确是担心亲妹妹被人利用,他感念庄尚傅救人之恩,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希望让陈挽玉再回到庄尚傅身边。

      旋青道:“她和我一起留在你身边,会连累你们。我会带她离开,自己查清楚真相。”

      “哥哥,你说话居然超过了十个字!查什么?谁离开谁?会说你就多说点!”陈挽玉简直要被旋青的“长篇大论”感动哭了。她一直觉得旋青是被小时候的事情吓傻了,导致语言功能退化。

      周棣和旋青选择忽视大惊小怪的陈挽玉。

      周棣道:“嗯,你们的家事我不参与,你做了决定便自行负责。但你在‘妙手’的地位仍旧不变,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调遣他们。只不过庄尚傅对‘妙手’颇有了解,你要小心。”

      旋青在“妙手”算是执符人的副手,具有较大的话语权,若执符人没有刻意否认他的地位,他依然可以利用“妙手”行个方便。
      周棣给他保留这项权利,并不只顾念情谊,而是查清庄尚傅隐瞒的事情,对破解定坤王旧案百利无害。

      话已至此,只差道别,旋青诚恳道:“小王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旋青用他的耿耿忠心偿还定坤王府的恩情,临走前,还不忘善后。

      周棣本想说“没了,去吧。”可转念之间面露狡黠之色,道:“还真有!”

      》

      “旋青,你有本事放开我,正大光明比一场,你不一定跑得赢我!”莫比天全然无知地叫嚣着。

      话说今夜他吃饱喝足后,刚回了屋翘着二郎腿剔牙,梁上突然一人飞身而下。莫比天仗着好轻功跑了两步路,眼看要冲出门口了,很快就被人追上来,被带鞘的剑身杖打双腿,两腿无力地磕到了门槛上,被提溜回来。

      那人不仅比他跑得快,下手还比他重,莫比天很快就被钳制住了。

      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旋青。

      人一抓着,周棣就慢条斯理地踱进屋,坐在了莫比天刚刚翘二郎腿的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欣赏莫比天被旋青捆绑的全过程。

      她不留情面地说道:“若不是旋青身上有伤,你连门口都跑不到。”

      莫比天嘴上不服输:“小王爷,咱俩一向和平共处、合作愉快的不是么,青天白日底下咱们好好讲道理,怎么还跟我玩阴的呢。”

      周棣勾起嘴角:“不好意思,天早就黑了,现在是月黑风高,正适合玩阴的。”

      旋青把人绑牢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忍着点。”

      “我去,旋青你伸拳头是几个意思,啊!”莫比天小腹被旋青勾了一拳。

      旋青看着自己拳头,“我下手不重啊。”

      莫比天龇牙道:“哑巴青,我刚吃过晚饭,胃胀,快被你打吐了!小王爷,你们到底想干吗?”

      周棣没头没尾的说道:“严刑逼供。”

      莫比天道:“逼供啥?”

      周棣好整以暇:“先说说你是谁。”

      莫比天装傻,“我你还不清楚吗,一面千人莫比天,行走江湖不坑不害,专业包打听,人间小白花!”

      “接着打,晚饭没打出来不能停。”周棣双手合十,撑在桌上,很有耐心地看莫比天挨打。

      旋青掌压拳头,把关节压得咔咔作响,满脸写着“我虽然很同情你,但也没有办法”,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莫比天刚刚挨的那一拳还没消化过来,这边挨了一顿揍,旋青下手确实不重,但莫比天也是真的想吐。

      周棣兴致正酣,接着问:“染娥又是谁?”

      莫比天哭丧道:“她就是个客栈老板,有几分姿色,风韵犹存的老姑娘,小王爷感兴趣?”

      周棣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说道:“没事,夜还长,咱慢慢玩;旋青,接着打。”

      莫比天向旋青哭诉:“好旋青,看在我给你送药的份上,请尊重我胃里的晚饭,别再用拳头捶了。”
      旋青意味深长地看了莫比天一眼,点点头,缓缓收起了拳头。

      意外之喜,莫比天友善而讨好地冲旋青笑起来,然而笑容只存在了一口茶的工夫,就山崩地裂式地跨了下去,他眼角剧烈抽搐着,惶惶道:“好旋青,把剑收起来,你还是用拳头吧。”

      来不及了,旋青手里的剑,已经凌厉地划破了莫比天的袖子,不过下手不重,只是轻微的皮肉伤。

      莫比天紧闭双目,发出比杀鸡还惨的叫声中,在没有感知到更多的皮肉之痛后,他尝试着睁开了一只眼,只见周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旁,朝他破袖子里的臂膀看,眼神直勾勾的教人尴尬。

      莫比天睁开另一只眼,小心翼翼提醒道:“呃,那个,非礼勿视。”

      旋青:“……”

      周棣却更猛地扯烂袖子的碎布,仔细再往伤口之外的地方看了两眼,“你也有,很像,但不一样。”

      她说的是莫比天手臂上代表棠棣阁游臣身份的标记,周棣在照顾白予安的两日里,曾看过白予安手臂上的胎记;又想起染娥在别庄里看到这个胎记时异样的神情,此举让周棣始终不放心。

      她退回来,直视莫比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比天低头叹息道:“染阁老,我瞒不住啦,你再不出来救我,小王爷就要把我剥皮抽筋啦。”

      一串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这小兔崽子有一千张皮,又硬又厚,小王爷你剥起来可得费些劲,我厨房多的是片猪皮的快刀,要不要给你来一把。”

      染娥推门而入。

      莫比天挣着绳子喊道:“染阁老,你没良心。”

      染娥瞋着杏花眸骂道:“谁让你说我是老姑娘,活该。”

      “你明知道小王爷在拿我引你出来,你那么早就来了,光躲在门口偷听!”莫比天一惊一乍。

      染娥笑眯眯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像掐三岁小孩儿似的,“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忍得住嘛,还不错,什么都没说,脸皮厚嘴更硬。”

      莫比天清淡的眉眼翻了翻,道:“嘁,我不说,小王爷也猜出七八分了,接下来,你自己搞定吧。旋青,快点,小王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放了我了。”

      旋青向周棣请示,周棣轻轻点头认可。

      明面上周棣才是莫比天的主子,别人管不着她如何教训下人;所以周棣抓起莫比天,主要是为了引染娥出来,看看他们是不是有另一层关系。

      若不是染娥帮了他们许多,周棣也不会用此“温和”的手段来逼供,毕竟照她的性子,要对付不轨之徒,向来都是连窝踹,一死一大片的那种。

      现在莫比天手臂上的标记都暴露了,纸已经包不住火,染娥也不想再看莫比天白受罪,索性就出面了。

      周棣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做好了要洗耳恭听的准备,“他方才喊你阁老,你是希达国赫赫有名的棠棣阁长老?”

      染娥随之坐下,旋青和莫比天分立二人身后,无形中站出了立场差别。

      染娥杏眼弯弯,“哟,小王爷知道的还不少。”

      周棣冷静分析:“白予安是希达国人?”

      染娥有条不紊地在桌上摆开两个茶杯,不慌不忙地提壶斟茶,要边饮边谈的架势,“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她生于希达国,但被迫长在周国,跟这个混小子一样,早就不认祖了。”她指了指莫比天。

      周棣缓缓道:“被迫?”

      染娥倒满了一杯茶,莫比天大剌剌端起来,染娥捉杯子捉空了,拿眼瞥他。莫比天厚着脸皮道:“方才叫干了喉咙,现在口渴得很。染阁老,我和白予安不一样,她是流落他乡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浪迹天涯,打心眼里,我还是认你、认咱们棠棣阁的。”

      莫比天这是在帮忙解释,告诉周棣白予安并不知道自己身世,不要把她划入类似于异国细作之属。可他只是说认染娥、认棠棣阁。

      并未说,认希达国。

      周棣当然不怀疑白予安,她只是想弄清楚白予安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希达国人真有意思,都不喜欢认祖归宗,成天往别人家跑,离谱到连王权中枢的阁老都远游至此。”

      染娥笑得直抽气,“哈哈哈哈认祖归宗,小王爷恐怕还不知道棠棣阁的真正历史吧。”

      “哦?”

      “我们棠棣阁,原本就不属于希达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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