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几个女孩》梅孜晗

9、第五篇 兵 [01]

　　她们是一群兵，一群女兵，一群文工团的女兵。
　　在部队，有女兵的地方一般只有四处：一处是省级以上部队机关的通信队，她们称得上是首长的耳目口舌，所有的指示、命令都由她们连接并四通八达；一处是部队院校，是这些青春靓丽、多才多艺、朝气蓬勃的女学员构筑起了校园里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一处是部队医院，这儿的女兵当然要比男兵还要多，全部队的战士都知道，所以，都盼着生了病往这儿跑，哪怕能瞅上两眼白衣女护士，也比喝了高级营养液还要爽快；再有一处就是文工团了，一提起文工团，哪个战士眼里不放光，他们的大脑里首先会映出能歌善舞、娇媚迷人、气质绝佳的女演员来，这里的女兵是基层战士可望而不可及的，想象她们个个应该如同仙女下凡一样，而文工团就成了战士们心中的天堂。
　　我有幸，来到了天堂！
　　一个一个地记她们肯定挂一漏万，她们是一个整体。
　　在基层部队，有个女兵绝对会比国宝级宠物还要受宠，但在文工团，男兵倒是稀有动物。有女兵曾言：“我们三包一。”男兵对我解释说：“人数上她们三个女兵‘包’咱一个男兵！”就是，翻开文工团的花名册你看：婉转秀气的女孩儿名字简直铺天盖地，一片繁花似锦、春光明媚！光是舞蹈队集合时也能看出来，女兵站三排，男兵才站一排，明显的“阴盛阳哀”啊！我亲眼看到一个女兵把一只脚踩在男兵的学习桌上，八字手式托着自己的下巴，满脸色迷迷地冲一男兵怪腔狞笑，吓得男兵缩起身子，两手交叉护在胸前，颤巍巍地问：“你要干嘛？”像极了要被凌辱的样子。
　　这儿的女兵还跟别处的女兵有太多的不同，在别人看来，唯独文工团的女兵可以留长发，可以穿便服，可以化妆，甚至可以想吃饭就吃，不想吃饭就不吃；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虽有《条例》特许，但这些表现仍像与军营这块严肃、庄重的大氛围格格不入！她们自然会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也势必会招来不少人心理的失衡：有欣赏，更有惊诧；有羡慕，更有嫉妒！
　　我刚调进文工团时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可以这么爽？过了一些时日我明白了，也理解了，就想替她们说说话：
　　留长发这点好像不用解释，作为女演员，长发是她们不可或缺的武器。她们不光是在部队内部为兵服务，而且还要参与政府、电视台、学校、工厂等一些地方性的文艺演出，如果没有一头长发，根本满足不了一些节目的需求；
　　对于衣服来说，她们是幸福的：平时穿军装，外出时穿便衣，业务训练时要穿练功服，到了舞台上又要穿演出服，有那么多不同的衣服可以换，也有那么多不同的生活角色可以体验！在不同的环境，的确需要不同的着装。我第一次进排练厅之前，她们也专门交代：“梅哥，记得换上练功服，有吗？”我事前没准备，就穿着以往的作训服练功。一做动作就发觉她们说的没错：穿作训服甚至连腿都张不开，而练功服伸缩性特别强，又没有腰带的阻碍，任意活动，还便于塑形。所以不是她们故意要穿什么奇装异服，而是业务要求她们必须有相应的装束。化妆亦然，虽然她们个性张扬，喜欢倒腾自己的脸，可她们也懂得对美的理解，知道怎么收敛，不会刻意跑出来吓人！
　　对于演员们来说，保持一幅好的的身材特别重要。我们排练厅门口就放了台称，凡进排练厅的先称体重，胖一斤，就罚到操场上跑四圈，不怕跑的你就放开吃！但她们又非常能吃，碰到自己喜欢的菜了，还强抢我们男兵口下的食。我们往往在演出之后会遭遇一场很丰盛的宴请，她们在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面前，表面上很能保持淑女形态，但手下实不留情，她们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肚子，不知有多少美味就在这不动声色中都被她们“潜移默化”了。我还有所担心地问过大刀（我们向来不喜欢叫战友全名，觉得只有在严肃时刻才会叫全名，而且，一旦叫你全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事找你。我们喜欢称呼战友的昵称，像：妞妞、晶晶、佳佳、毛毛、琦琦、玲玲、蓓蓓、全全、月儿公主……这样叫起来又可爱、又亲近。大刀原名剑，不过我们单叫她剑时她总是不悦，我们也有所察觉此称对女孩儿甚为不雅，是她自己提议,让我们以后叫她大刀，她是我团近来最软的一个女舞蹈演员）：“吃这么多，不怕长胖？”她左手一摆，右手继续往嘴里送菜：“不会的！”我纳闷儿：“为什么？咦——不过就是，你从来吃得就不少，可怎么就是不见长肉呢？嗳，告诉我，你保持体型的秘决是什么？”她头也不抬的甩出一个字：“抠。”我又有些发懵：“抠是什么？”“就是回去后拿手把吃进去的东西全抠出来！”我还是要确认一下：“就是抠嗓子吗？”“是啊！”“不难受啊？”“习惯了就没事儿了！这样，又能吃到好东西，又不会发胖，嘿嘿！”我被噎住，看她还吃得津津有味，我是再也动不了筷子了，只剩下向她坚起大拇指的力气，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过，她们真有几天不吃一粒饭、发狠减肥的时候，而我们为了帮助她们，会剥削和消灭掉她们手中的一切可食之物，就连对水果也一视同仁！我离开部队后，活动少了，有所发福，她们再见到我时就怒我：“梅哥，你要是再这样胖下去，以后就别想再进文工团的门了！”我很害怕，所以到现在我都会控制！
　　凡是搞艺术的人作息时间肯定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我们晚上加班排练是常事儿，晚上演出更是常理，特别是去外地演出，从晚上七点半左右开始演，演到九点半、十点，结束后要吃饭，吃完饭就十一点多了，然后再乘车回团，路上至少要三、四个小时，回团后再洗洗，睡觉时已到凌晨三、四点了，第二天肯定要推迟起床。有时演出完不在外面吃饭，回团后也得加个夜宵。别人只看到我们起床起得晚，却很少问我们是什么时候睡的觉！偶尔楼上的学员还会向我们抱怨：“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我们睡得正香呢，突然听见吹哨，以为是拉紧急集合，都慌着穿衣服起床，后来再一听，原来是你们在喊开饭！你想想，我们还能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