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几个女孩》梅孜晗

7、第四篇 花 [上]

　　换了你，该怎样来写自己的初恋呢？
　　花儿是我的初恋！
　　初恋中所有应该有的滋味，我基本上全尝到了：甜蜜的，酸涩的；幸福的，苦痛的；欢喜的，悲伤的；舒畅的，烦愁的……
　　但可能体味的越多，能表达出来的却越少吧，我不知道怎样来写她，我和她经历的那么多！
　　曾经她娇嗔地问我：“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个东西啊？”我笑着对她说：“其实，我正在写呢。”
　　我承诺给她写本书，书的名字叫《花儿和小草的故事》，朋友说这个名字真俗，可她知道，花儿代表她，小草代表我，这是一个关于她和我的故事，并且，实际上这还是一个关于很多很多女孩和男孩的故事，以及关于对外表和内涵、物质和精神、面包和玫瑰、□□和灵魂这些天差地别却又不可分割的哲理感悟。
　　题记我是这样写的：

　　雨后。一条绚丽的彩虹挂在澄蓝的天空。充满清香的微风里，小花和小草铺满了整个大地。有一条小路不知弯向哪里。路旁女孩儿正把男孩儿采摘来的花朵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美丽和幸福定格成一幅画，令人久久地凝视，不忍离去……

　　“如果我是那个男孩儿的话，那个女孩儿一定就是你！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为生命感到惋惜。
　　而你就是花儿我就是草，没关系，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托起你的美丽！
　　我会陪着你、守护你，寸步不离、生生世世！
　　——我爱你！”
　　小草这样对花儿说的时候，花儿已深深地陶醉在幸福里。

　　当花儿真的被人摘走的时候，小草只能伤心地哭泣。
　　天下最难过的事莫过于眼睁睁地看它发生却无能为力！
　　“命运，为什么往往不会被自己主宰？
　　命运，究竟有多少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小草从此陷入了沉思。
　　看日出日落，看花开花谢，看生老病死，看悲欢离合……
　　看又有无数个花儿和小草的故事、男孩儿和女孩儿的故事在继续……

　　我和花儿都喜欢喜剧，我提前给书这样结尾：
　　花儿，你说你喜欢故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那好，我想会的，我们故事的结尾也一定是这样的：“……后来，我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是我和她还在一起时这样写的，现在，我不知道这个结尾该怎样写了。我曾对花儿说：“我将如实记录我们的一切，我们好，它就好，我们不好，它就不好，我们要想让它精彩好看，我们就得好好努力！”她点头欣然同意。
　　可就像紫霞仙子说的：我猜着了开始，却猜不到这结局！
　　记得也是在这样凄迷的秋季，我回老部队参加完了自学考试，在她下班之前打了个电话准备去接她，这是我调到文工团后第一次回邯郸，我以为她会惊喜，可她波澜不惊的语气让我倍感寒冷！
　　“……你别来了。”
　　“……什么意思？”
　　“……你别来接我了。”
　　“……是不是有别人接你？”
　　“……是。”
　　“……那我更要去了！”
　　我在挨窗的玻璃桌前坐下来等她下班，像雕塑一样凝望着窗外，路上如织的车辆和行人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渐渐地模糊……
　　关了门，她微笑地问我：“想吃什么？我请你吃肯德基吧。”
　　我无语。以前我俩也闹过分手，我决定请她吃一顿大餐后就散伙，她觉察到了，泪光点点地问我：“这是不是最后的晚餐？”现在，轮到她给我吃了，感觉真的像是满足犯人在行刑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我的思维凝结成了一块冰，她倒是平静轻快，要了一大堆摆在我面前，我吃得下才怪，味同嚼蜡！
　　“说吧，说实话，我挺得住。”我故作镇静。
　　“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但我真的舍不得你，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的眼圈红了。
　　“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就能让你这样？”
　　“他是我同事，认识有一年多了，业务上他帮了我不少忙，经常给我打电话，还常在一起加班。”
　　“我们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你们的一个月吗？”
　　“梅，我们不是看过《十面埋伏》吗？刘德华问章子怡：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比不上你和金成武在路上逃亡的三天吗？可事实这是这样。”
　　“他哪点比我好？”
　　“他很多方面都比不上你，他没有你有才，也没有你高，他也没有多少钱，就是他很能懂得别人需要什么，我跟他一起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在邯郸时，就总是在部队里出不来，调走后又总不跟我联系。我问过我同事：你们男朋友出差时常给你们打电话吗？我同事说：他哪天敢不给我打电话试试！你说你部队里打不了外线电话，我给你买了IP卡，你也很少用，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你还总说你忙，说不了几句就挂了，让我觉得我在厚着脸皮追你！我不怕过苦日子，可我忍受不了你对我不好！”
　　“对不起，花儿，是我不够关心你，但我想提醒你：任何人在追求自己喜爱的人时，刚开始都会对她百倍的好，千倍的好，可一旦追到手了，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一个人真正对你好不好，必需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
　　“给我一段时间考虑考虑吧，这几天我太累了。”
　　“好，我会给你些时间，看看到底谁对你真好！”

　　中华大街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上掉下来比手掌还大的叶子把我的肩膀砸得生疼！我不知道邯郸这个地方我今后还敢不敢来，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我俩的脚印，刻满了我们的回忆，所有的地方我们都熟悉，我看到哪里哪里就撕扯着我的神经！
　　夜里0点多的火车。我实在受不了候车室里的寒气侵袭，给乐队朋友打电话：“睡了吗？我想喝酒。”他应该听出我的声音在颤抖，说：“刚睡着，没事儿你来吧。”
　　朋友竟然一点也不奇怪，并说他早已料到会这样：“我那天在博物馆前看到一个男的骑车带着她，而她坐在他前面横梁上，俩个人就像情人一样，我还纳闷儿呢：别说同事了，就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么坐啊！”
　　我怒视着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还是我的朋友吗！”
　　他仍然蛮不在乎的样子：“一是那时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说，很反感她，觉得你一调走她怎么就能这样！另外一个原因是哥们儿真的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她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而你是个有思想，在做事的人，咱们在一起谈论事的时候，她只有听的份儿，什么话都插不上，弄得我们也好像是冷落了她，她听烦了就会说：你们说什么呢？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她是个需要有人在她身边好好地陪着她、精心照顾她的人，而你的身边需要一个能和你同甘共苦，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
　　我辩解道：“她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她现在不那样了！她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如果你早些告诉我一些事，让我早些感到危机，早些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也会早些纠正自己，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跟朋友感叹道：“我们三年的感情或许真的比不上他们一个月的，电影里还有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三天的！”
　　朋友接着说了一句话突然惊醒了我，他说：“别忘了还有‘一见钟情’呢，你不会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吧！”
　　我无奈地笑出了声，是啊！看一眼就能让人私定终身，更何况什么三天、三月、三年呢！
　　但灌进多少酒都暖不了掉入冰窖的我，在火车上，我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衣薄冬深！
　　两个人在一起真好，孤独是最可怕的！从此我就要一个人闯荡世界了！以前心里装了个人，不管走到哪里，总能感受到一份关爱和温馨，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永远有一份力量支撑着。现在不同了，我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满是迷茫、无助与哀伤。我从来没有这样凄凉和渺小过，我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该怎样走？
　　我还以为自己很坚强，能挺着，正常地回到团里，可原来并不是。
　　在随团去礼堂排练的路上，我挨着车窗，透过玻璃看到的却是一片幻象。
　　还记得花儿对我说：“在你调走之前，咱俩一起去趟青岛吧。”我应允得挺好，却迟迟放不下手头上的事，是她找的旅行社，是她签的协议，并交的费用。
　　旅途只有两对年轻恋人，其他人都是中老年或小孩。她依偎在我身边，我们习惯了感受这种幸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远的路，都不觉得长！
　　而现在呢，我的肩头冷寂的让我心酸。
　　我还记得我曾揽着她，她就在我怀里，那么实实在在，我能看得见，我能摸得着，我并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微香。
　　我仿佛看到我们还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细细的沙滩上，欢喜地迎着拂腿而过的波浪。
　　这一切真实的好像都触手可及，可我知道，这是比空气还虚无的东西了！这时我的眼前才渐渐模糊起来，我没想到，眼前越模糊，映现出的幻象越真实，活生生的如同重新上演，不停地撩动着我的心弦，眼眶中的雾气迅速凝结成泪珠，开始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
　　一侧的战友轻轻用胳膊碰我：“梅哥，怎么了？”
　　我这时才发觉已有不少战友都在回头看我。我摇遥头，又把头转向车窗……
　　“梅，你怎么回事？又错动作！”直到有人稍有不满的责怪我我才在舞台上缓过神儿来。
　　我真的不坚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应迟钝起来，别人说的话要么听不到，要么听到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大脑时而还会变得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发生的事我仍然不相信是真的。

　　晚上我拿着她给我买的IP卡打通了她的电话：
　　“我爱你，你信吗？”
　　“信！”
　　“我会永远爱你，你信吗？”
　　“信！”
　　“那么我再问你，他爱你吗？”
　　“……”
　　“他会永远的爱你吗？”
　　“不知道！”
　　“花儿，你知道吗？我不是为了挽回，而是担心你受到伤害！我们身上都有一些缺点，我俩一直都在相互鼓励和帮助，努力克服它们，可别人都能接受吗？我曾说过，我没有出息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离开我，我不怪任何人，你也可以放弃我，可我怕别人再抛弃了你，那你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让你一个人走路！”
　　我哭了，我彻底地哭出声来，我真的挺不住了！我旁若无人地哭，肆无忌惮的哭，痛快淋漓地哭，忘乎所以的哭！
　　“梅，其实我已感觉出来了，我失去了你，也会失去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同事近来都不怎么理我，我妈也骂我了，她总是提起你，还让我多给你打电话，我还特不平衡埋怨她，说她对你比对亲儿子还亲！”
　　“花儿，我知道你和叔还有姨都对我特别好，我早就觉得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我和你们已经分不开了！
　　“花儿，我特别后悔，我想起那次下雨，你中午加班，让我给你送些饭，我却说领导休息了，请不了假，哪里知道你刚交了房租，两天都没钱吃饭了，而我在部队顿顿都少不了四菜一汤！我每次想起来都会难受，我简直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发誓：以后如果你再没有吃饭，别说是下雨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会送饭给你！
　　“花儿，对不起，这么多年以来，我让你得到的太少，我很内疚，我很恨自己没有出息！
　　“花儿，对不起，是我粗心，那时你经常听《太委屈》，我却不知道原来是我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恨我自己没有好好地珍惜你！
　　“花儿，对不起，我想用我的努力为你挣得一切！
　　“花儿，对不起，我爱你！……”
　　两个多小时，我仍然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说。我早干嘛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对她的思念，如洪水泛滥：
　　“花儿，每到你下班的时候，是我内心最不安的时候，内疚以前没有常去接你，成了今天我最深的痛！”
　　“花儿，又是这个时间，你将去哪里？和谁在一起？干什么？这可能不再是我所管，但请原谅，爱总有个惯性！”
　　“花儿，你还记得我们去青岛旅游时车上的另一对恋人吗？他们要结婚了，给我发来短信，邀我们参加他们的婚礼，并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该怎样说？”
　　“忙着了吗？对。说话不方便吧？啊。那我说你听？行。我想你了。噢。你想我吗？嗯。别紧张，只是过节了，祝你平安夜快乐，祝你圣诞节快乐！梅”……
　　当我给她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时，当我给她发的短信石沉大海时，心如刀割！
　　我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我几欲被泪水淹没。
　　我翻开我们的相册，我听着熟悉的音乐，总会想起我们相伴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想起我俩在拮据的时候，就到路边喝五毛钱一碗的小米粥，吃白赠的咸菜，花儿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怨言；
　　想起我骑着单车，她坐在前面的横梁上，我们蹓在开发区宽敞的公路上，一起看两侧新颖的景色；
　　想起我俩一起坐车外出游玩，一人耳朵里塞一只耳塞，听着同一曲动人的旋律，她的头轻靠在我的肩膀，走一路，偎一路；
　　想起我俩手拉手到影院看新映的大片，她感动的流泪了，我会给她擦，并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想起我俩一起幸福地幻想我们能手拉手走进黄昏那辉煌的夕阳里……
　　想起这太多太多我们一起生活的细节，我受不了，便像小孩子一样哭泣，浑身也开始放纵地抽搐起来！
　　或许，因为要远离的以前太美好，所以我们才会哭泣！
　　或许，想哭过这一次后，就不会再悲伤！
　　或许，只有哭过，我们才会长大！

　　幸亏我在文工团，身边的战友太可爱，他们总是怕我太伤心，万般精灵的在我四周耍闹嬉笑，逗我开心，在他们面前，我无法难受起来。他们为了不让我闲下来乱想，给我找了不少事做：“梅哥，别发闷了，走，去排练厅，我教你几个新动作，嘻！”“梅哥，咱们一起去打水吧！”“梅哥，咱们一起散步去！”“梅哥，今天晚上加加班，帮我把这两首音乐剪辑一下吧，明天上课时用。我买了些零食，饿了你就吃啊！”……
　　朋友们也常打电话来安慰我。一次我对欢说：“欢，爱真的是有惯性的，我对花儿的爱就象满载的大卡车，一下子停不下来！以前，我的心里只有花儿一个人，可她突然离开我之后，我的心空了，空得让我发冷，我真的尝到了心痛的滋味，真的很痛，象撕裂了一样，我好想找点什么东西能填补一下，你知道我现在还会怎么想吗？我甚至会想到大街上随便拉过来一个女的跟她结婚！”欢说：“梅，我知道你现在特别难受，但是，你总会好起来的，我不是也好起来了吗？你是个难得的好人，不会缺女孩子的喜欢，如果你要重新选择，我可以当你的第一候选人！”……
　　我很幸运有这些战友和朋友，我真的感谢他们，因为有他们的支撑，我才会坚强起来，因为有他们，我才觉得生活中还会充满乐趣，有他们，我就有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如果没了他们，我估计我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