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得你的悲鸣》栖旧

6、重逢 (1)

　　柳繁回国后的第一个学期，我们针对索科洛夫教授的修正理论验证模型的研究终于有所进展，我借这一成果的东风，完成了我的学位论文，并在答辩中颇出了些风头，结果就是，在索科洛夫老爷的暗箱操纵下，我直接变成了索科洛夫教授的硕士研究生。
　　我现在可以从索科洛夫大财主那里获得一笔津贴，当然，这也更方便了他对我的进一步压榨。我现在已经完全有两个主子了，因为索科洛夫教授把我慷慨地长期“借给”了赫尔岑教授。我之前参加过赫尔岑教授的项目，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用我用上了瘾。
　　赫尔岑在国立大学教授电动力学，但实际上他的研究领域和电动力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的研究方向是核动力学。我在索克洛夫大财主面前多次旁敲侧击，才了解到，赫尔岑是在莫斯科动力学院取得的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在原子能设计院工作，当时算是那种极有前途的年轻人。然而他并没能像索科洛夫预想中一样平步青云，相反的，大概是毕业后的第十四或者第十五个年头，他找到索科洛夫教授，问他能否帮助自己到高校任教。索科洛夫教授当时还不是系主任，颇费了些手段，才把赫尔岑变成了赫尔岑教授。至于离开设计院的原因，赫尔岑向来缄口不言，索科洛夫也不好追问。
　　在我跟着赫尔岑教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压水堆辐射效应研究后，除了头发被抓下来一大把之外，也颇有收获。赫尔岑有着一套完整而成熟的工程思维，这与研究纯理学的学者思维惯式略有不同，但是互有裨益。赫尔岑教授对于沸水堆和压水堆都颇为熟悉，时常给实验室里的学生讲解灌输一些知识，我在一旁跟着学了不少。
　　赫尔岑教授对学生严厉苛刻，却必定对每人都倾囊相授，学生凡有疑问，一定讲通为止。在被索科洛夫大财主“借给”他后，我对他的态度也逐渐有所改观。他对我的冷嘲热讽，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是器重的表现。

　　“瓦西里，”我喊道，“你的数据有问题，你确定你的谱解析没弄错什么吗？”
　　瓦西里是赫尔岑教授实验室新招来的本科生，是一只聪明的小猴子，赫尔岑把他丢给我照顾。
　　“我们能明天再看吗，我今天真的不想再看那堆玩意儿了。”瓦西里抱怨道。
　　“算了，还是我帮你看一眼吧。”我无奈道。
　　我在计算机上看着他的拟合过程，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拉格朗日插值。
　　瓦西里在本科生里算是很突出的了，但是我总忍不住拿他和曾经的柳繁比。柳繁其实也没比他出色多少，但是我的回忆总是带着一层美丽的薄纱，只突出了她美好的那一部分。
　　柳繁刚走的时候，我每半个月就给她写一封信，可是她的回信却寥寥无几，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跨国信件的审查问题，尤其柳繁现在的工作非常敏感。因此后来，我便逐渐不写信了。三年来，我们的来往信件还没有我一天用掉的稿纸多。
　　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睁眼闭眼不是实验室的数据，就是聒噪的瓦西里，我有些想念以前和温柔和善的柳繁工作的日子了。我几乎每天都盼着柳繁能主动给我写信。
　　不知道是不是我每天晚上睡前念叨的“如果索科洛夫能保佑我收到柳繁的信，我就一个月不骂他”应验了，在一个愉快的初春下午，当我搓着手走进赫尔岑的实验室的时候，终于得到了柳繁的消息——她来信了。
　　柳繁的信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赫尔岑的，这不免让我有些失落
　　不过她信中的内容，却让我差点跳起来。
　　“她要来考察！”我激动得对着赫尔岑喊道。
　　“确实，如果你想见她，可以去找索科洛夫，他或许会给你接待的任务，不过请你别忘记可怜的瓦西里。”赫尔岑没有计较我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