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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胡枝子 宋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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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瑗没想到能在舞会上也遇见陆安城。
自被父亲从监狱接回家起,宋瑗便被母亲关在家中禁足,她担心与她一起参加示威游行的同学们,可无论是父母,还是家中的下人,都不肯向她透露有关这场学生运动情况的半个字,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将近三个月,直到这天,母亲敲开了宋瑗的房门。
宋太太手中抱着一条簇新的洋装礼服裙,浅蓝的轻纱裙摆层层叠叠,厚重的拖在地上,像极了那种现下西点房里时兴的多层奶油蛋糕,甜腻而隆重。
这款式母亲穿定是不合时宜的,看来又是有需要应酬的晚会要把我推出去当展览品炫耀了,这次又是什么,钢琴独奏?还是和哪户政商名流家的公子共舞。宋瑗如是想着,一边沉默的接过了宋太太手里的裙子。
宋瑗卧房里,宋太太饮了一口手中的红茶,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
女儿只是一直扣弄自己的指甲,垂着头,无法看到脸上神色。宋太太明白女儿在想什么,心中有一丝的怅然与不忍,可很快更迫切的情绪促使着她开口。
“瑗瑗,今晚有个舞会,你同爸爸妈妈一起。”
宋瑗听罢,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你先出去吧,我……洗漱一下,收拾好了到楼下等你和爸爸。”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宋太太见状也不好多留,下楼时,望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心头只觉得苦涩万分,是什么时候开始同瑗瑗母女情分生疏至此,或许是常年过于严厉的管教,抑或是从那件事开始产生的嫌隙。
思及此,一生要强的宋太太忽然觉得全身都好似泄了力一般,无法支持的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罢了,相亲的事,还是等瑗瑗选中钟意的人选再告诉她吧。
宋太太想。
……
北平城外的陆家别墅花园里,陆安城正邀请着三五好友品鉴他新购入的葡萄酒。
酷暑难耐,陆安城索性同他们一起驱车至自家于郊区的别墅避暑。
黄昏时分,众人酒过三巡,彼此推杯换盏,竟把红酒喝出白干的氛围。
闲聊间 ,一友人忽然提及。
“定邦,你可知大约七月下旬间,宋家要借举办舞会之名,实则为了替他家千金相亲。”
相亲?宋家……
本已有三分醉意的陆安城听闻友人的话后头脑霎时间清醒过来,正欲开口细问,另一人便略显大舌头的插嘴问道:“宋家……哪个宋家?”
“咱北平城内叫得上名号的宋家还有哪个?你怕不是喝成了个酒懵子!”友人嗤笑道。
“市教育厅宋副厅长,宋立文家。”不理他的玩笑,陆安城回答道。
“正是。”应声的是陆安城的发小,是一众好友中与他最为熟识的许柏杰,“听闻这位宋家的千金才貌双全,等舞会的消息一经传出,不知道又会有多少青年才俊应邀出席,最终又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与其秦晋之好。”
他思索片刻,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笑问道:“我记得应该是在五月初闹得那场学生运动中,也是这位宋小姐同你有过一段渊源吧?”语气带着调侃的促狭。
这话顿时挑起了众人八卦的神经,纷纷向陆安城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皆被他用一记眼风顶了回去。
话题很快转移,直到月上梢头,众人酒意浓厚,醉态可掬,道别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陆安城回到寝室洗漱后便躺在床上,只觉得此刻头脑反而愈发清醒。
房间里并未开灯,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外的层层树影映在窗前的红木地板上,一方四格光斑细碎斑驳。
陆安城侧身环抱手臂盯着那方光斑,回想着先前友人的一番话语,又想起宋瑗。
她在示威游行时走在最前面,挥动着旗帜,从发带到裙摆无不飞扬。
她在监狱里蓬头垢面,却笑语盈盈的向自己打招呼,弯起的右眼角下,一颗小蓝痣藏在被睫毛投下的影子里。
她在同自己道别后,脚后跟被磨得出血,却还是婉拒自己的搀扶,一步一拐的缓慢走向宋宅的大门。
陆安城忽然想起一种花,胡枝子。
这是儿时对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在那些珍贵得如同吉光片羽的回忆中,陆安城记得,这是母亲最喜爱的一种花,看似柔弱易折,却以最坚韧的姿态绽放。
陆安城忽然觉得,胡枝子很像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胡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