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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往事深处少年蓝 陆安城远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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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城远远的便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在五四那天。
是师大的学生,穿着藏青色的百褶长裙和蓝布上衣的校服,走在一大群示威的学生最前面,个子不高,昂首挺胸的挥动手中的国旗,同众人高声呐喊着后排男生们举起的横幅,上面有行口号——“誓死力争,还我青岛。”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束在发尾的白色丝带随着步伐,随着风动。
逆着茫茫的天光。
这是陆安城对宋瑗最初的记忆。
后来再相遇时便是在牢房里了。
那天夜里刚进家门,管家便迎上来告知父亲要见自己。
三楼书房内,陆大帅正拿着一列下午刚被逮捕的学生名单。
这些学生们通通都有着相同的特点,譬如思想进步,譬如爱国,譬如都不满巴黎外交的结果及当局对其的处理态度,又譬如都有参与今日的示威,且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权势——才能在被捕不足五个小时的情况下便无罪释放。
这出古往今来皆是如此的罗生门,还真是有趣,陆安城心想。
“定邦啊”,陆大帅唤他的字吩咐道,“你去把这个办好来。”
“No problem!sir~”陆安城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坏笑着敬了个混不吝的军礼,转身留给他老爹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小子……”陆大帅笑叹道,他对这个亏欠颇多的幼子总是相对纵容的。
……
监狱里,陆安城颇有些玩味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隔着牢房栏杆,女孩儿正抱膝蹲在墙角,低头拿着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树枝划拉着地面,原本整齐梳好的辫子也散落下来,细碎的发丝垂在耳边,白日里飘扬的发带此时更是缠成一团,就别提身上的校服了。
脸上倒还干净。
此时陆安城终于能看清她的长相了。
女孩儿很好看,那种白白净净的好看,垂眸时睫毛弯弯的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暗影,映在右眼角下方一颗浅浅的泪痣处,显得娟秀又斯文。
她笑起来一定更好看,陆安城有些出神的想。
“原来你叫宋瑗?“片刻后他开口道。
宋瑗抬眸,看清了眼前的人,站在牢房外,隔着栏杆,言笑晏晏的对自己问道。
“是啊,三少。”宋瑗丢开已被自己杵断的树枝,拍了拍校服裙摆上的灰,利落的站了起来,“想不到我父亲动作那么快,刚得到了消息便找上了令尊。”
她歪着脑袋,笑语盈盈。
“你认识我?”陆安城有些诧异。
“当然,这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您陆家三少陆安城啊?”宋瑗的语气轻快中带着善意的戏谑。
……
其实宋瑗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陆安城,对的,是认识,而非同现在同他说的只是知道。
当时她才不过七岁。
那天在那个迷路的公园里,她惊慌失措得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天那么黑,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怎么走都绕不出去,白日里宁静祥和的公园此时在黑夜里宛如一座可怖的大迷宫。
宋瑗怕万一永远都走不出去了该怎么办,她此时无比后悔白天没有听母亲的话去上钢琴课,而是趁管家不注意偷溜到这里来。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哭?”不知道哭了多久,头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宋瑗抬起头,是一个小哥哥,面容在夜色里看起来有些朦胧,依稀可见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穿着湖蓝色的长衫,侧着月光在盘襟处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是宋瑗对陆安城最初的记忆,多年之后牢房的再次相遇,她抬眼看到的便是幼时与他第一次遇见时一样,对自己露出那样好看的笑容,以及往后生命里的每一次。
当物是人非的很久以后,当时间抹平了相处的点滴细节,当回忆变得不再清晰,宋瑗记得的是他曾对自己那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