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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假如有得选 ...

  •   夜色幽深,恰如一方黑布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地煞山庄的上空,如今春意已经泄出大半,晚间推开半扇窗,跪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竟然已经不觉得太过寒冷了。
      两个小瓶子被我并排摆放在窗台上,一个是简单素净的纯白,另外一个则是精致好看带着花纹的桃粉色。微风一吹,瓶子像是要倒,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动,我忙抬眼去瞧,手下不仔细,食指被针尖掠过,“嘶——”地疼得皱眉,指尖已经渗出了豆大的一粒血珠。
      我将针斜插在绣了一半的平安符的布料上,把手指含进嘴里,另一只手把两瓶药从窗台拿回屋里正打算欠出身子关窗,抬头见北方苍穹如墨,隐约中七颗星星正挂在遥远的一隅,与地上渺小的一扇窗边的我相对无言。
      我原以为我来的目的简单,需要做的事情也直白——无非就是依着已知的讯息,修正原著和原剧中每一折跌宕起伏中刻进北斗地煞中人命运的结局,就像去求一道条件充分、叙述清晰、加几条辅助线就能迎刃而解的几何题。
      但越往前走,它就越像一串环环相扣的连环结,一个致命的疙瘩还没解开,另一个险恶的阴谋就呼啸而至。要补西墙就必须拆了东墙,要吃鱼就必须扔了熊掌——就像这两瓶药,还不是买一赠一,让我全拿回来了。
      我只能先选择且走且看,先顾眼前。我止住了手指上的血,拿针上下穿插两下,缝合的布料剩了个拇指宽的豁口,将凝露的解药倒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填充进去,最后封号了口。觉得太过朴素,又依着中学上劳动技术课时候掌握的粗浅十字绣技能,绣了两个大字“平安”。

      第二天一早楚天权和楚天瑜就要启程去永州。
      地煞四庄主楚天瑜向来同所有人都不太对付,深居简出,别人大多瞧不上他,他也没正眼瞅过别人。这次是俞闻止拿了他皇兄的御笔书函请他出山,这平素就跟没这号人似的老倭瓜才勉强接了旨。他人活得独,用的东西也少,包袱收拾得快,一个人闷声去马厩牵马,看见应当与他同行的楚天权还在门口同其他人说话,也不说着帮忙多牵一匹,就自顾自地检查马鞍辔头和马掌,然后特别不耐烦地双手环抱,阴沉着脸发牢骚。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拉着我说啊,你看看那人的态度,我再不过去,恐怕到永州之前他先得拉着我打一架了。”前两天楚天权一直都在怄火没搭理过我,我没敢问他究竟是什么缘由,但又隐隐约约像模糊地能摸到个轮廓。但是看我火急火燎地跑到大门口来送他,他又忽然心情好得不行,语气温和眼神柔软地看着我,我原预备了一车认真请罪的话,都鱼刺一般尽数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眼神躲闪地清了清嗓子,把这段挂到嘴边的话临时删除,干脆直接入了正题:“您是皇上身边近侍,照往常说,本是不应轻易派出,还是往南朝的地界去的。眼下京城里这个局势,皇上为何破天荒指使了您,咱们明白,南朝皇室里那些千年的狐狸也明白。您此去必得多加小心,就怕有人想借着您的动静做点文章…”
      楚天权让我宽心似的揉了揉我的头发,浅笑道:“四哥知道啦,没事,咱们无所不知的小军师既然说了一切顺遂,那就不怕。更何况我是什么人,若真打起来,我未必逊色于大哥他们俩,放心吧。”
      我听着他这个轻松不当回事的语气,心往下狠狠沉了一寸。我那句一切顺遂本就是哄你才讲的啊!你怎得还真把它当底牌了?!
      我脸色不好看,楚天权又会错了意,一拍脑袋,扶着我的肩膀局促地捏了捏:“我忘了我忘了,你心里有多佩服俩大哥。我…我胡说的,我哪能有那个实力,你就当我抬举自个的好不好?当着自己喜欢…呃,自己朋友吹牛皮胡说八道几句人之常情嘛!不是非得碰瓷你偶像…”他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抓着我衣袖旁边一点,柔声安慰,“看在我马上要走了,就别生我气了吧。”
      楚天权哄人的这个样被等得已经烦不胜烦恨不得自己先走的楚天瑜看着,远远就飘过来一声尖酸刻薄的:“生离死别够了没有?”
      刚才那段极小心极敏感的安抚还有楚天瑜这句“生离死别”,彻底给我原先迷迷糊糊云里雾里的某根弦抓出了一丝小缝,眼底一热,从袖子里飞快地掏出平安符,弯下腰记在了楚天权的腰带上,压抑着鼻腔内的酸楚,低声道:“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别自己硬来,那不是有个人现成垫背,让他冲在前去。他孑然之身,与谁都不交好,和您不一样,您…”
      “和我…哪里不一样?”
      我没来由被这话问得耳后升起一团高热,不做回答,把平安符栓成个扯不掉的死结,强忍着眼泪掉下了的冲动,最后说:“这是我专门为您求的平安符,戴好了,一刻也不许摘。”哭腔已经快压抑不住,我只好转身快速跑开。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恐怕他就该明白过来自己原先真实的结局,该不信我先前说的一切顺遂了。
      跑出三四步,耳后盈盈灌进了一句承诺,音调高而柔,恰似这四月的微风,舒缓而坚定。
      “在家等着我回来。”

      楚天权去永州之后,我心神不属,浑浑噩噩,为了尽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就主动比以往多承担了看顾沈俊俊日常起居的活计。
      沈天庶受推云掌的旧伤未愈,所以近一段时间都是沈天枢独自传授沈俊俊武功。两位老父亲里面这位北斗首座拿的就是唱白脸的剧本,儿时家中忽遭变故,独自在刀山火海中飘零许久,无人教他如何自强,因此吃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半分的苦。此刻面对着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小孩,只恨不得自己一人便代替了世间全部狰狞可怖的刀光剑影,让他和自己一样,趁早生长出一副足够相抗的獠牙。
      沈俊俊背着刀,小脸上血污脏得不像样,一瘸一拐地跟在沈天枢身后,一注鲜血顺着袖口在手心处汪成一个浅浅的小湖,然后再吧嗒吧嗒滴在地面上。
      我小跑过去,轻轻卸下他背上的刀,询问背着手走在前面的沈天枢:“贪狼大人…刀我帮少主背着吧,他…”“不用。”沈天枢冷声拒绝,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沈俊俊,“一个人就是战到再疲累,再支撑不住,唯一不能卸下的就是自己手里的兵刃,因为那是你唯一能信任,唯一能把你的性命寄托上的东西,你明白吗?”
      沈俊俊咬着牙点点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自己把刀鞘往后背上紧了紧。沈天枢几不可见地嘴角浅浅挑起了一个弧度,下巴尖指着空地一角点了点:“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站立调息休整,然后我们继续。”
      “天枢啊,我不看着你,你就这么欺负起咱们儿子了?”从训练场的一边上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虽然还稍稍夹杂着一点病意,但是与先前比已然中气足了不少,沈天庶没有戴着铁拳,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对着我一摆手命令道,“扶着他去旁边休息。”
      沈天枢没什么好脸子地瞪了他一眼,但也默许我把沈俊俊带走了,语气凶巴巴的:“你不继续好生躺着,来这作甚?”
      沈天庶随便找了块嶙峋的怪石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沈天枢无奈地走过去,屁股刚一着石头,肩膀上就被一颗大脑袋蹭着枕上。“光天化日,给你脸了?”沈天枢低叱一句,看见坐着休息位置离他们也不远的沈俊俊目光不干胶似的往他俩这边看,更是不自在,身子毫无征兆地往远处挪了半尺,没有防备的沈天庶脑袋枕了个空,失去重心地往下栽,勉强重新维持住平衡,一贯狠辣如凶神的眼睛里染了层略显冗余的委屈。沈天枢轻叹了口气,重新回会他旁边,没再谁枕着谁,而是都向中间靠,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
      “你知道…”沈天庶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当年我妹妹死后,我没有直接去投军。”沈天枢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转过脸看着他,更加注意集中地听着。
      “我回去找过你,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你的消息。”沈天庶揽住了身边人的肩膀,缓慢地上下抚摸着他断了一半的左臂,“如果那会我要是真能找到你的话,你猜,我会跟你说什么?”
      沈天枢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说,但是心里大概也有了期待的答案,所以似有似无的笑容都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沈天庶早就过了那个能让语调轻快飞扬起来的年纪,多年的军旅生活再加上后来地煞之主纵横捭阖练就的一身凛冽杀伐气,更是半点没了当年那个走街串巷的小毛贼的影子。但他还是非常努力地隔着将近四十年的时光,把那颗年轻恣意混不吝的灵魂装进自己老辣强悍的躯壳里,促狭一笑:“自个儿充什么大头,以后小爷我罩你啊——”
      “快别自我感觉良好了,谁需要你罩。”沈天枢哂笑两声,嘴上抗拒,但是表情却是平日少见的干净柔软,他自己知道——其实这就是他刚才期待着的答案。
      沈天庶偏过脸看着他的表情,是自己的预料之中,于是接着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所以假如有得选,谁都会希望有人罩着吧。”他把目光转移到沈俊俊身上,还没再继续说什么,话茬就被沈天枢打断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他的确是比咱们幸运,他有得选。”
      沈俊俊本来就一直盯着他俩,这对父子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他们仨原本相处的挺别扭,极少有这样认真而平静的对视,也正是这分外稀有的行为,竟一时间将三个人一个赛着一个短缺的情商齐齐推到了平生仅有的高度。
      沈天枢轻轻咳了两声,郑重开口:“话虽如此,但也…”沈俊俊坐得挺远,但也听得清楚,咧着嘴笑了笑,对那两个他很少当面表示遵从赞许的大人特别认真地喊了句:“但该练还是得练,反正我也想变得更强,我不会偷懒的。”
      两位义父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下心有灵犀的好情绪。然后沈天庶稍稍移了下位置,在两个人之间留出了一个不大的空当。
      沈俊俊犹豫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鼓励地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然后这小孩就像突然松了一根早就不想再绷着的弦,像艘小火箭一样跑过去,一头扎进了他两位义父中间的位置。
      我远远地一个人坐在另外一边,看着这副他们三个人明明都期待已久,偏偏骄傲地梗着拖到今日才有的父慈子孝画面。
      此时此地凭空大涨出来的情商,可能也稍稍溅到了我身上一点——
      假如有得选,谁都会希望有人罩着吧。

      我意识到哪怕自己这么个异世外来者兼不入流的小人物也希望有人罩着、有人心疼、有人在意的时候,有没有得选已经不在于我了。我没得选,所以我只能焦急地等。
      在地煞山庄首先等来的是永州的暗桩回报的四庄主玄雀煞楚天瑜的死讯,死于凝露蛇毒。但是关于北斗文曲星君楚天权,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每次听到有暗桩回奏的信鸽声,都忍不住跑出屋门来翘着脚看几眼。就这么等,等的时间都足够的长,长到我已经快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句咒语念叨得深深刻进自己的大脑皮层最里处,长到都已经对信鸽和马蹄声麻木,不再认为它捎来的内容与自己心之所念息息相关。
      所以当楚天权真的回来的那天,我甚至都没有去山庄大门口接他,反而一切如常,专心完成着沈天庶交给我的任务,一边听取着监视陆天旷的眼线心腹汇报着动向,一边核对上一季度地煞山庄的财政收支情况。
      刚把那个心腹黑衣人打发出去,我困得要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歪在椅子上,脱了鞋脚踩着椅子把手,把账本端起来像躺床上玩手机那样仰巴着读。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没从账本后面抬头,以为又是哪个小手下有事来汇报,懒洋洋拖泥带水地训斥:“说多少回了都,进来前在门口喊报告。”
      “…报告。”这人从善如流地轻声落下两个字,嗓音高亢而温柔,像风吹麦浪水打沙滩,本是最和缓的音色,却如同一道惊雷把我劈了个正着。
      我哐当一声扔下账本,睡意全无,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没有棱角、白皙温润的脸,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压根没空下地穿鞋,迈上桌子,踩着满满当当的案牍,最后直接纵身一跃,楚天权迎着往前走了两步,我像只猴子一样挂在了他怀里,眼泪决堤了似的濡湿了他的衣领,相当无理取闹地一个劲锤他:“四庄主的死讯都到了一个月了,你怎么到现在了才回来?!”
      楚天权应当是感受到了我与原来判若两人的变化,心里高兴得劈里啪啦升起了烟花,搂着我把我轻轻放回椅子上,也坐在我旁边,柔声讨饶:“怪我,事办完应当先给你来封信的。只是我怎么也得先马不停蹄把慎独印拿回去交到皇上手里,确认他老人家一切无虞,才好再借着这次立功请赏告假来看你啊。”
      我眼泪还在流,但是觉得他说得都对,一边抽搭一边点头:“我早该想到,我应当去邺城等着你的。”我对楚天权的称呼从您变成了你,这一点我自己最开始都没注意,但是他却先行发现了,手撑着椅背往前探身脸凑得离我近得不到两寸,意味深长道:“小侍卫不敬着我怕着我了?”
      “…”我抿着嘴唇没有回答,楚天权又往前凑过来一寸,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我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习惯性地往后稍作躲闪。
      “不喜欢吗…”他略微又直起身来一点,把几乎是在对我椅咚的手也拿开了,语气很淡,“对不起,四哥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我赶紧一个劲摇头,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出来了,这次特别主动地往前蹭了蹭,靠在了楚天权怀里:“四哥,之前我好多事想不明白。我就是总觉得自己挺没用,什么事也干不成,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辜负了四哥那么久以来的好意。”
      楚天权在我脑门上弹了一把,把眼泪抹干,稍稍振声,反驳道:“谁说你什么事都干不成,这不就…”他把身上的平安符解下来,塞到我手里,“救了我的命嘛?”
      “你知道?”我把它拿过来,来回检查了一下,发现果然一侧的线头被挑破了个口,露出了里面的凝露解药。楚天权看傻子似的叹了口气:“你可晓得宫里的太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察言观色!就我们走之前你那个神情语气,我再看不明白,我这就跟皇上磕仨响头告老还乡算了。”
      我自知先前拙劣的演技是班门弄斧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了这么久,倒也难得,总归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楚天权脸上薄薄带了层愠怒,抓住了我的手,说:“不许你再用这种看低贬损的语气谈论你自己。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好感的?”
      我发懵地摇摇头。“是当年在北斗的书局,我给你讲起大哥他们攻打四十八寨的陈年旧事,你听得着了急,对我一时失了恭敬,言语间自然而然的关心、埋怨、坦率,那时候就觉得你是真的对你的职责工作有激情,真的当成家一样热爱咱们这个组织。然后再往后又讲到了李瑾容行刺皇上,你对时局的臧否,那份虽然只是个小侍卫,仍要心里装着整个九州的博大开阔的政治眼界…可能就是在那么早,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心生欢喜了。但是你表露出来的这些品质与能力,与你一定程度上提前了解故事的大方向,并没什么直接联系。所以不许你妄自菲薄,因为不是你的来历,而是你本身,就足够让你脱颖而出了。”
      “可是…”“可什么是?你是想说,你拳脚拉跨,内力没有,轻功不会,武学全废?”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非得是特别能打,才算是有本事了?”楚天权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用劲不轻,我扛不住他这种半个宗师级别人物的突然照拂,疼得皱眉轻哼。楚天权马上轻轻搂住了小心给我按揉着伤处,还低头亲了一下肩膀处算作道歉,然后接着说:“我们这活的死的十四个人,加上你十五个。若是都不准用辅助的什么器物,光比拳脚功夫,你其实都不一定是最末。就那个给你这个解药的姑娘,要是不给她银针,跟你比划比划,你拿出你那混不吝老流氓的招数来对付她,就未必见得是你输。但是你看——无论她自己还是其他人,怎么都不质疑她配不配担任一位庄主?”
      “因为她…用毒一绝,战绩彪炳,曾经毒倒了不少名震江湖的大人物。”我试着给出答案。
      楚天权附和道:“不错,用毒和医学能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技能点。那你怎么就不能换个角度看待你自己,或许说,在我们十五个人里,你的无敌之处,就正是你的无所不知呢?而且战绩…”他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平安符,“这不是有了吗?”
      我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也有点认同了,由衷而带了一点自信地笑着点点头。楚天权捧起来我的脸,特别认真地和我对视,郑重其事地说:“自负是不好,但是自卑就更不对。你之前在四十八寨那不叫越俎代庖,只是需要注意方式方法,根源上还是你没把自己位置摆正。不要总想着,自己是个下人是个侍卫,也不要把自己当成从什么六合之外的地方专门跑过来奉献自我的外来者。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是咱们自己家人。你有你的特殊性,有优点缺点,就和我们另外十四个人一样。往后的路,大家都是把自己擅长的东西拿出来,凑到一起用,有你的那份,我的那份,也包括两个大哥。”
      他捧着我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已经隐约快要相碰,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轻柔了一个调,呢喃细语,完全流淌进了我的耳畔心田:“你更有资格大大方方地喜欢别人,也被人认认真真地喜欢。你先前把自己低低埋在山脚下最不起眼的泥土里,却又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座耸入云端比肩烈日的山巅,但是…”一个绵软如同羽毛的吻靠上来,蜻蜓点水。
      “但是也有人,一直都在你只要站起来就够得到的半山腰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1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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