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红颜（gl）》六月秋

9、渔人

　　唐昊烦躁的揉了揉脑袋，一时间有些出神。

　　其实唐昊和雷烈很像，他们都不喜欢阴谋诡计，而是喜欢直来直往。他们同样豪爽不羁，凭借手中剑，掌中枪，打出了偌大的名头。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然唐昊喜欢凭武力解决问题，人若不服，他就打到那人服为止，可他身为双龙会总舵主，肩上责任重大，就注定了他不能随心所欲，所作所为首先以帮会为先。

　　如果我把总舵主的位置传给钰儿，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了？唐昊拖着腮帮子，又开始筹划抽身之策了。

　　一直无所事事的周彦瞥见唐昊低着头冥思苦想，不禁有些好笑，她轻轻碰了碰唐钰，笑道：“总舵主又在算计你了。”

　　唐昊不想当总舵主的事双龙会高层人尽皆知，所以当周彦说出这话，唐钰并不惊讶，她只是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问道：“大哥，你有什么好主意？”

　　“什么？”唐昊一脸茫然的问道。

　　唐钰一脸的无奈，说道：“海蛟帮和官府联手，虽然还不敢过江闹事，可在江上已经和我们发生多次冲突。有官府的介入，我们并不能像以往一样放开手脚，每次束手束脚，已经吃了不少的亏，折了不少兄弟。不知大哥你有什么办法？”

　　唐昊大手一挥，豪迈的说道：“能有什么办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怕为止。”

　　唐钰无语，转头看向对面的李显，示意他向唐昊说明目前的情况。李显会意，面色有些凝重的向唐昊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放在以前，我们根本不必理会官府。可如今海蛟帮投向官府，如果我们两帮再发生血拼，官府肯定介入其中。到时不管他是继续当渔翁，还是和海蛟帮联手对付我们，都对我们不利。”

　　“有这么严重吗？”唐昊皱了皱眉，他根本没把官府放在眼里，因此官府继续当渔翁也好，和海蛟帮联手也罢，他唐昊都不惧。可如今见李显面色凝重，号称“女诸葛”的唐钰也是眉头紧锁，他也渐渐抛开心里的不屑，开始重视起来。

　　“单单一个海蛟帮或者一个官府，我们都不惧。可二者联起手来，就有些棘手了。”李显拧眉说道。

　　“海蛟帮怎么突然就和官府联手了？这个林浩也真是的，被海蛟帮欺负了这么久，他心里难道就没有芥蒂吗？”唐昊奉行的是恩怨分明，快意恩仇，自然不理解林浩的行为。

　　唐钰揉了揉头，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林浩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都忍不了，早就回家种地去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对付海蛟帮和官府的联手，你管他们是不是心存芥蒂呢？”

　　唐钰一开口，唐昊就不敢吭声了，他转向李显问道：“钰儿不是叫你去拜会林浩吗？难道林浩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铁了心要和我双龙会作对？”

　　李显有些为难的说道：“其实林浩也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唐昊虽然喜欢用武力解决矛盾，可他也不是傻子，看李显犹豫的样子就知道林浩一定没好话。他挥了挥手，示意李显不必再说了。因为一向脾气不错的李显都犹豫了，他这个脾气暴躁的人肯定不能接受，听了也白听，不如不听。

　　可唐昊不想听，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想听。只听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林浩说了什么？你们这帮小崽子也太没用了，我老人家不过出去了几天，就被人家欺负上门了。要是哪一天我老人家不在了，是不是整个双龙会也要给我陪葬？”

　　来人的语气很冲，可上至唐昊，下到守门的帮众，均没有一丝不愉。唐钰甚至已经激动的站起了身，朝门口喊道：“义父！”

　　来人哈哈一笑，“还是钰儿乖。嗯，不错，我们的钰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改天义父给你举办个招亲擂台，看看满城的青年俊杰是如何为钰儿疯狂的。”说着，已大步跨进大堂。

　　唐钰脸一红，恼道：“义父一回来就取笑钰儿，真是为老不尊。”她眼睛一转，看见义父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不禁笑道，“我说义父怎么突然不见了呢，原来……难怪了……”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可在座的没有一个傻子，从她暧昧的眼神中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

　　老者不禁气结，轻轻在唐钰脑袋上弹了一下，叹道：“是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你了，不然我这老头子恐怕要被你气死了。”

　　“义父……”

　　“好了，不闹了。小李子，你给我说说这林浩都说了什么？”老者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女孩则乖巧的站在他身后。

　　唐钰看着老者身后的女孩，轻声对周彦说道：“那个孩子跟你很像。”

　　周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女孩一会儿。

　　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禁抬起了头。她一眼就看见了周彦眼中的暖意，虽然周彦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僵硬、冰冷，可女孩却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她展眉一笑，悄悄冲周彦做了个鬼脸。

　　“这么说来林浩是想招安我们？”老者不动声色的问道，脸色平静得让人不敢想象。

　　李显道：“不错！”

　　老者闭上眼睛，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一时间，整个大堂静得可怕，只有老者敲击桌子的声音在大堂回响。一下，一下，似乎敲进每个人心里。

　　“你认为如何？”出乎众人的意料，老者没有问唐钰，也没有问身为总舵主的唐昊，更不是问李显或者周彦等人，他问的，居然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

　　不只是堂上众人，连女孩也没想到老者居然会问自己。堂上众人的目光看得女孩有些不自在，她低头想了一会，才抬头回视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疑惑，有不屑，有怀疑，可当女孩对上周彦的目光时，她竟从那个冰冷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淡淡的鼓励。女孩怔了怔，回给周彦一个淡淡的笑容，从容的说道：“二十年前，前车之鉴。”

　　老者微微一笑，“不错，官府不可信！”

　　即使老者不说，众人也知道老者不可能接受招安。可当女孩以从容的语气说出二十年前的前车之鉴时，众人仍免不了心中一阵异样。他们当然知道二十年前的前车之鉴是什么意思，二十年前水泊梁山接受招安，结果宋廷借刀杀人，派宋江率领的梁山好汉去攻打方腊，最后双方死伤惨重。

　　唐钰秀眉一扬，问道：“那我们怎么办？硬拼？”如果直接回绝官府招安，双龙会和官府之间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面对官府和海蛟帮的联手，双龙会的胜算并不大，而最可虑的是朝廷可以随时派兵增援。如果双龙会想继续生存下去，婺州府绝不合适。

　　老者笑道：“不接受招安不一定要硬拼……”他卖了个关子，笑看堂上众人。

　　唐钰眉头微皱，李显亦若有所思，反而是身为总舵主的唐昊一脸清闲，无聊的打量着各人反应。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着对老者身后的女孩问道：“你知道我义父的意思？”

　　女孩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很无辜的说道：“我根本不明白你们说什么。”

　　“呃……”唐昊被她的话一噎，反问，“我刚才看你先是皱了皱眉，显然在思考我义父说的话，后来又见你恍然的点了点头，一定是明白了。小孩子说谎可不好哦！”

　　“我没有说谎，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女孩认真的说道，“可我虽然不清楚你们和海蛟帮还有官府的关系，但唐爷爷既然说不招安也不必硬拼，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唐钰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解散双龙会。”女孩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解散双龙会？”唐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李显眼中一动，细细回味女孩说的话。唐钰则是沉默了一会，问道：“义父是这个意思吗？”

　　老者笑道：“既然海蛟帮和官府联手要对付我们双龙会，那我们干脆大方点，直接把地盘让给他们好了。”

　　唐钰亦笑：“鹬蚌相争，我们就来做这个渔人。”说着，她眼睛一转，指向女孩问道，“这个孩子是什么人？有她在，我这‘女中诸葛’的名号似乎该换人了。”

　　女孩笑道：“姐姐叫我屏儿就是了。刚才姐姐是当局者迷，身在局中，自然看不见局外的变化。姐姐身为双龙会一员，面对强敌自然是迎刃而上，却不知道官家在签订《绍兴和议》之后已经将目光转向国内，待清剿了各地的帮派之后好在他政绩上添上一笔，以示天下太平。”女孩虽然没有明确指责赵构，可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赵构的不屑，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投井重生之后，她对官家的敬畏已经不想当初那么强烈了。或许在她心里，赵构始终是她的杀父仇人，虽然她不可能找赵构寻仇，可她心里已经开始排斥赵构。

　　唐钰目光一动，若有似无的看了老者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女孩的身份。另一侧的李显却是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