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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世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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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儿,你还真是狠心!”唐钰边走边对周彦笑道,“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舍不得把你推入湖中。”
“所以我陪你来寻姻缘了。”周彦亦笑。昨夜经她们这一闹,湖上可热闹了。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工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名绝色美人掉入湖中,而临安府各府公子的重赏救人,更是将气氛推向顶点。
试想,阅美无数的各府公子如此在意一名女子,那名女子该有多妖孽啊?
唐钰摇头道:“这不算。你本来便要陪我四天的。”
“可我陪你一起跳了呀!”
“这是两回事。如果你没有把我推下水,你就不会跳湖。所以你跳湖是咎由自取,而补偿我却是应该。”
周彦愕然,结舌道:“我今天才发现姐姐你居然这么强词夺理,欺负弱小。其实我当时就不应该管你,任由你羊入虎口。”
唐钰心中霍然一动,笑问:“你舍得吗?”
“我……”望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周彦投降了,无奈的说道,“我舍不得。”我甚至不想你嫁人,又如何舍得看你周旋于一群纨绔当中?
周彦认命了,反正每次相斗输的那个肯定是她。钰姐姐如此聪明,我却要和她拌嘴,这不是自讨没趣吗?“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今日事,今日毕。这是今天的补偿,过了今天我可不管了。”
唐钰眼珠一转,露出一抹坏笑,笑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夫’。要不你叫声相公来听听?”
“哪有你这么说的?”周彦失笑,“如果真要叫的话,也是你叫我相公。因为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妇’,而不是夫!”
“妇和夫有区别吗?”
“如果没区别的话,你为什么不叫我相公?”周彦才不上唐钰的圈套,要是她说没区别的话,这句话就轮到唐钰来问她了。唉,和聪明人待久了,想不聪明也难啊。不然你一不注意,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如果你会一辈子陪着我,我叫你一声相公又何妨?唐钰轻轻笑了笑,眼中有一丝落寞。她已经十九岁了,如果没有林升和葛玄的提亲,也许还能再逍遥几年,可现在却被义父惦记上了,成天念叨着要喝喜酒。义父将自己抚养大,如果他要自己嫁给大哥,自己如何能拒绝?
彦儿,在那之前,你能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吗?
唐钰默默的看着周彦,有多少次,她想不顾一切的向彦儿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彦儿愿意,哪怕天涯海角,自己也会随她携手走过。
可唐钰明白,在周彦心中,她永远不是第一,在她前面,始终有一个李显。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唐钰按下心头的伤感,指向耸立在山麓的岩石道:“人死后经过黄泉路,在黄泉路的尽头有一座奈何桥,桥边有一块石头,它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而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皆显刻在石头上。石头因此而有了一个名字,人们便称它为‘三生石’。”
周彦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想必在见多了人世间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之后,石头亦有情了。所以它趁地府阎君不注意,偷偷溜到人间。”
“人间有真情。如果我是石头,我也不愿待在毫无生气的奈何桥畔。”唐钰微微笑了笑,对周彦道,“我听说人站在三生石上,你闭上眼睛转上三圈,当你睁开眼看到的那个人便是和你缘许三生的人。”
周彦望着耸立在面前的三生石,问:“你想上去试试?”目测了一下高度,差不多有三丈左右,又摇头劝道:“其实缘分这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你没必要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冒险。况且钰姐姐你风华绝代,婺州府多少公子为你神魂颠倒。你还需要这所谓的缘分吗?”
“彦儿,你……”听周彦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唐钰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恼怒的伸出手去拧周彦的耳朵。这个呆子,真是不解风情!我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缘分而来,我来这儿,是因为身边有你,想在你我之间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怎么了?”周彦嘿嘿一笑,“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无论你怎么转,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只能是我。而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与你缘定三生的人呢?所以说三生石的传说只是天竺寺造谣出来欺骗善男信女的香油钱罢了。”
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我不需要结果,我只想要过程。唐钰默叹一声,拉起周彦往山下走去。因为周彦的不解风情,她已经没有必要待在这儿了。其实就像昨夜她所说的,不管在西湖游湖还是在婺江赏月,彦儿都陪伴在她身边,所以不管在哪儿,她心里都是欢喜。所以只要有彦儿相伴,又何必太在意形式呢?
路过天竺寺,门口有一棵姻缘树,姻缘树上系满了红丝线。或长或短的红线头堆满了枝头。虽形态各异,却寄寓了同样美好的愿望。
唐钰道:“反正已经出来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走进寺门,却不见想象中香客盈门的情景。三三两两的游人行走在石子铺成的清幽小径,他们或驻足眺望山色,或是彼此轻声交谈。仿若闯进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清雅、宁静、闲适、淡然。
两人亦沿着小径一路走去。路上碰上迎面走来的行人,双方相视一笑,在谦让中擦肩而过。或驻足于花间树下,远观朦胧山色,近看枝间嫩叶,别有一番风味。
宁静的生活渐渐使人忘了尘世间的烦恼,漫步于清幽静谧的花间小径,唐钰只觉得心旷神怡,因周彦的不解风情而郁结的心绪亦渐渐舒散开来。“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天竺寺后院。院门斜开,露出树下对弈的两人。唐钰向内张望了一眼,正在此时,一阵风吹来,吹落了树上的一片叶子。叶子缓缓飘下,在空中摇摇晃晃的打了几个卷儿,恰恰落在坐在树下对弈的僧人头上。
光秃秃的头顶顶了一片娇嫩的绿叶,一眼看上去显得滑稽可笑。可唐钰却笑不出来,看见那个慈眉善目的黄袍僧人,她心中隐隐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当她努力去寻找时,却发现什么也没留下,只余一片清冷。
鬼使神差般的踏过院门,唐钰缓缓走近对弈的两人。她不去看棋盘,却是静静的待立一旁。似在等待什么,又似担心什么,一时出了神。
“姐姐……”周彦轻轻扯了扯唐钰的袖子,却是丝毫没有反应。
僧人落下一子,转身看向不请自来的两人。当她看见唐钰的面相时,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而当她看向唐钰身后的周彦,更是瞪大了双眼,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师宪,你看二位施主面相如何?”僧人压下心中的惊愕,问正执子沉思的青衣文士。
文士闻言望向唐钰二人,他看不出周彦命运如何,只能看出她今年有一大劫,于是把目光转向唐钰……
“你……”文士眉头一跳,声音中带上些许颤抖。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天下间相貌相似之人虽然不多,却并不是没有。
僧人推开棋盘,对二人道:“贫僧愿为两位卜一卦。不知两位想求什么?”
周彦不置可否,送上门的哪会有好东西?唐钰却是淡淡一笑,笑道:“我二人刚观完三生石,又见寺门前姻缘树上的姻缘线。今日,我便求姻缘。请大师为我卜一卦。”
“姻缘?”周彦心中一跳,姐姐她果然是来求姻缘的!她喜欢上谁了?
僧人叹道:“施主此生为情所困。若能退一步,当可海阔天空。”
“若是不退呢?”唐钰执着问道。
“施主既观三生石,可知三生石的由来?”僧人避而不答,反问她三生石的来历。
唐钰眉头微皱,心中的不安渐渐涌起,如初见僧人的刹那。
“我自然知晓三生石的由来。圆泽禅师和李源缘定三生,他们隔世相会之处便是在天竺寺外,而三生石,则是当初留下的一块巨石。因为见证了圆泽禅师和李源的相会,后人便称此石为‘三生石’,如今更是以缘定三生来寄寓情人之间的海誓山盟。”
僧人长叹一声:“一世岩石出,化作英雄冢,情意无可摧。二世磐石破,摆渡姻缘桥,鸳鸯两双飞。三世玉石焚,誓守金玉盟,生死永相随。说三生,道三生,可三生情缘又岂是这般容易?缘定三生,是苦修百世求来的姻缘。施主的姻缘本该一路坦途,却偏偏用错了情,致使磨难丛生。”
“磨难丛生?”唐钰眉头一跳,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可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问道,“不知结果如何?”
僧人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念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唐钰皱眉道:“在下真心求教,大师何必与在下打禅机?”
“三生石,三世情。本是一生一劫难,一世一因果。可施主的情路与众不同,所受的磨难亦是远超他人。”僧人叹了一声,顿了一会,又看了一脸迷惑的周彦,叹道,“也许是生离死别,也许是相见不相识。姑娘想要苦尽甘来,还需做好准备。”
唐钰喜道:“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僧人摇了摇头,“付出不一定有回报……可两位面相奇特,也许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吧!”僧人号称神算子,可今日的说辞却有些苍白。
“多谢大师。”唐钰向僧人行了一礼,坚定笑道,“不管结局如何,不论前途多么艰难,我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