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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道18 你要跟他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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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宵手指都要在手机屏幕上戳出花来,嘟嘟嘟嘟嘟哒哒哒哒哒哒哒,楚熙昀觉得患了重度强迫症,让这敲击声弄得像有什么虫子在全身爬。他忍不了阮宵跟别人聊成这样,对他的排斥,寡言,全部不留情地转化成对那人的倾诉欲。
炒豆一样的倾诉欲。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楚熙昀指腹敲击着方向盘。抬眼。多亏这面小小的后视镜,给他当间谍,当内鬼,阮宵撩人的样子全给他照出来了。
不是会笑的么?楚熙昀以为他再也不笑了,阮宵本来就长着笑眼,睫毛密长,眼尾往上挑,让睫毛给他拉到更风情的地方。瞪人也带钩子。
他要是真情实感地对你笑,楚熙昀觉得什么都得是他的。
他现在就这么笑,看着那个手机屏幕,看着手机对面那个人。
离了他死缠烂打、死去活来的阮宵,说要在他公司楼摔得稀巴烂、要他给他收尸的阮宵,扭头有了别人。
他跟他演的么?
阮宵到底图什么?他们这些年连情人的身份都有名无实。没情投意合约过会,没水乳交融上过床,从温情到肉.欲全部为零,阮宵甚至不爱花他的钱。
可楚熙昀突然弄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他就是要阮宵拿他当命中唯一。阮宵连家人都没有,阮宵只剩他了,收尸都只能找他。他卑微乞怜地爱慕着他,义无反顾地抚慰他的优越感。祁栾给不了的,楚熙昀全在阮宵身上找回来了。甚至他抛弃他,他还是非他不可。
楚熙昀从来不要阮宵给他什么,他只是喜欢成为阮宵的全部。
他是养小猫小狗呢。
楚熙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心碎,心如刀割。他恶劣成这样,他现在才想明白。
*
阮宵不知道那对在后视镜盯着自己的眼,嘴角定着两个安稳的笑涡。
【这栋楼既然是你的,你是不是有我房间的钥匙?】
【你的内裤和衣服我给你挂衣柜了】
阮宵大骇:【死变态,你真用钥匙进我房间了??都是衣服你就非要提我内裤一嘴!!】
顾梵:【没你房间钥匙,有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我钥匙多】
【可以了你房多不用每次说话都拿出来臭显摆,你以为我会羡慕你?我租一辈子房子一辈子也不用背房贷!】
【真假的】
【假的……行了北城传奇包租公,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你喜欢把备用钥匙藏门框上,摸一下就摸到了】
阮宵抿住嘴,他这个藏钥匙的习惯有很久了,顾梵怎么知道?
阮宵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用无数个感叹号掩饰他其实并不怎么生气的句子:
【放下就滚蛋!!我发起火房东也会打的!!】
阮宵有点提心吊胆。顾梵精通掐算,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把小金条藏哪儿了,这货还想借他钱呢。
……刚好就藏衣柜那!!早知道他昨晚不挪它们了!该死的龙傲天他怎么总是到处捡钱捡法宝捡秘籍??雁过拔毛掉果子捏汁儿,他辛辛苦苦攒的小金条他也要捡走!!
【你猜我在你衣柜里发现了什么】
阮宵心梗。
手指差点筋挛:【你他妈,滚出去!!!!】
【好多金条,上一任租客忘在这的么,我帮你交给警察】
【你好胆敢碰它们一根指头!!!!】
顾梵不敢再逗小博美了,不然待会儿回家怕是跑来汪汪汪咬死他。他敛去字眼里那些油花似的轻浮,底下泡着的全是他大大小小的心眼子:【阮宵,按照你的经济状况,这些金条不是你赚出来的,刷楚熙昀的卡了么】
阮宵心想“楚熙昀渣我我还不能拿点精神损失费……”可一个字也不好意思打过去。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简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就是单纯爱占富哥小便宜。
嗯。
讪讪:【我会还给他的】
顾梵:【你以前死记硬背的经书,平常应该践行一下吧】
【我突然想起最近好忙,哎,真是忙死了,工作任务太多,等找个时间再还他】
【找个时间?】
【现在没空!我给他保存一下而已,而且金价又不是我掌控的,放在我这里和放在银行也没什么区别!有空就还了,不要你在这里多嘴】
顾梵瞧他这占便宜的模样,琢磨会儿,立刻更换策略,循循善诱——
【不劳而获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你清楚我们出身地的血腥残酷,弱者一旦藏了法器无论优劣,立刻会被无数强者灭族夺宝。就算这里有法律约束,我们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你喜欢把钥匙藏在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如果今天用钥匙进你家的是坏人呢?你刷楚熙昀的卡,他反悔了找你打官司让法院冻你的银行卡支付账户你决定怎么办?还是说你自信他不会对你这么做,你跟他藕断丝连着,所以你觉得完全可以花他的钱是么】
阮宵:……他打字好快。
而且最后一句怎么有股味道。
【你挺操心楚熙昀的钱,他都没急你急什么,过两天就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刷他的卡?】
【你还真刷他卡】
他。使。诈。
顾梵继续手速惊人地发来一大段:
【既然你这么喜欢刷他的卡,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他看起来又不是不给你。叫他打你卡里,给你提辆车送套房,车后座让他塞满劳力士爱马仕,再给你塞几套手办,他自愿你就不会落下把柄,笨蛋,刷几根金条背着到处跑。】
阮宵气坏了:
【你管我怎么捞他钱!!我就喜欢背着金条到处跑!而且什么叫我喜欢刷他的卡?谁给我卡我都喜欢刷!】
顾梵:【你来刷我的】
阮宵猛地熄灭屏幕,把手机压在大腿上,似乎想把顾梵封印起来。
楚熙昀已经驶入北郊别墅区,远离闹市。大冬天绿化依然葱茏,有一万多平的园林景观,亭水回廊错落,被物业打理得树冠花丛规整精致,和阮宵住的乱七八糟电驴乱窜的小破楼明显属于两个阶层。
不过阮宵总觉得这种地方少了点人气,静得掐人咽喉,生活商超都是精品店。住在这里为体面要耗费大量成本,重点在于阮宵没有一个接纳包容他的圈子,瞧着那些假惺惺的公子哥千金少爷,每天只能感受到空虚厌倦。
他跟身边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不论三观爱好都找不到任何共同点,那种日子是很苦闷的。
楚熙昀载着胡思乱想的阮宵驶进小区,一座一座独栋占一个单位,带三亩私人花园。他开进自己的7号单位。阮宵开门下车,猛然感受到一股煞意,后背像有几根湿凉的手指沿着脊骨一点一点爬行。
五弊三缺……
阮宵忍不住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顾梵只发了一条新讯息。
【你又去擦边了?】
阮宵又抽了口气。
【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有这么说话的吗?!】
【我见你第一面你就在擦边,你让我怎么想?到底干什么去了】
咦。怎么有股醋溜白菜的味道。
阮宵眯起两个弯弯的笑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
【你跟楚熙昀呆在一起】
【卧槽你怎么知道?!】
【你还真跟他呆一起,不是分手了,为什么跟他走,卡也刷他的,班也上他的,你真要跟他复合?】
他。又。使。诈。
而且这句子有股更浓烈的味道……阮宵发现顾梵把他老底全扒干净了。他前男友谁,他上什么班,他大学挂几科,他连他24码的腰围都知道了。
坏东西,在这里装模作样……祖坟都要被你挖出来。
可阮宵又像坐他腿上那样,当不知道,把话题拉到正常的、不暧昧的地方。
【行了,少乱猜,我跟楚熙昀去见一个因为我昏迷的人】
【你怎么这么暴力】
【不是我打的!!反正很邪门,说出来吓死你,专门请我去看看而已】
【你在这里很厉害么】
阮宵稍稍把背挺直了些,下巴也有点往天上挑起来。
【当然厉害,你初来乍到而已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崇拜我么?】
【那你应该准备了应对邪祟的方法,我本来有几个经验想告诉你】
敢断句在这里?
阮宵决定按兵不动。
等某人把经验给他打过来。
某人不打。
阮宵抠着手指,他故意说这种话!!
【……什么经验,说来听听,我不会笑话你】
【算了,你不需要】
【顾。梵。】
顾梵狡猾地卡在阮宵炸毛的边缘,给阮宵复制粘贴了一整篇《道德经》。八十一章,一字不落。
【?】
【《道德经》都没背过么,念念道经,稳住道心】
【谁说我不会背了!】
【给我背背《道德经》十四章:视而不见——后面一句是什么。不准百度,发语音】
阮宵觉得龙傲天除了气运惊人,其他地方他也不输他们什么。
行云流水地背给他听。声律顿挫和美:“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顾梵在提醒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道心稳固,便不惧鬼神。
阮宵有些神思洞开。想打一个【谢谢】过去,不过这个对谁都能说两句、好用到显得廉价的日常用语,放在顾梵身上却让阮宵有些开不了口。
因为带点真情实感,反而没法轻浮了。
顾梵:【把你定位发过来】
阮宵依言将定位发给顾梵,做二手准备。
他是第一次被楚熙昀带进这个宅邸。建筑偏美式,设计欠缺个人风格,但进玄关室内装潢异常奢侈,甚至收藏着不少古玩器物。深入宅邸核心,阮宵看到墙壁挂着不少真迹和功底上佳的仿品,收藏室里古董字画用艺术馆同款恒温恒湿玻璃柜保存着,打光只发亮不发热。那些年代久远的器物像阮宵的呼吸一样轻轻地、富有生命力地存在着。
阮宵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楚熙昀的家底,然后感到十分愤愤然。他混娱乐圈也太掉节操了,他以为他能跟网文小说里一样开局就和影帝影后演电影呢,结果……凭什么他掉节操他出力他受情伤工伤楚熙昀却坐享其成拿分红?还真不如全职去当替身。上午给王总当金丝雀,下午给李董提供情绪价值,按照套路来说霸总前期对他总是漠不关心,一周也见不了几次,不如一替多以达到效率最大化。
阮宵心性直白单纯,越想越觉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优质的躺平路线。他根本没考虑过一个问题,楚熙昀这种养情人光养着看的文艺片霸总,已经属于濒临灭绝的绿色和谐物种。
别的总裁并不只是要情绪价值,还需要阮宵提供物理学四大基本运动价值。
楚熙昀静默跟在阮宵身后,偶尔给阮宵点一下路。阮宵一边走一边偷偷摸楚熙昀家里的宝贝,对造型奇异的洋人家具很好奇,大多是国外空运来的,边角会做成兽爪形状。木质桌椅呈现出枫木平滑细腻的虎纹和胡桃木奶泡一样绵密的水纹。而铺展在脚下的地板被橡木、柚木、桃花心木拼出精致的几何图形。算上古董,这里软装的价值远远比这栋房子昂贵。
阮宵戳出一根笔挺的食指尖一个挨一个戳家具的雕花,又攥起花瓶的颈细细打量釉色。西洋货他完全不懂,对古董只是略知皮毛,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在楚熙昀这种经常出没于拍卖行的公子哥面前显摆自己那点见识量。
好奇地问楚熙昀:
“这是什么东西?”
“根雕。”
“这个呢?”
“红珊瑚。”
“真的假的?”
“……真的。”
“那这个呢?”
“古董。”
“我知道是古董,干什么的?一个洗脸盆摆这干什么。”
“以前好像是王府里的夜壶。”
赶紧丢开,大惊失色:
“我艹你不早说!!我都拿起来了!”
楚熙昀嘴角勾得很翘,可也有点……不尽兴。
都分了,你可爱给谁看呢。
上二楼,走廊墙上挂着画作和作家题字。立柜摆着插花梅瓶,花意风雅。阮宵忍不住盯着走廊尽头一幅汉传佛像画观看,画卷上下打着低温暖光,佛眼半合似睡非睡。让阮宵惊奇的,他认不出画的是哪一尊佛,那面孔上似乎千人千面汇集一面,让他有些恍惚眩目。
阮宵眨眨眼,从迷离中清醒过来,不敢继续多看,状做观摩其他藏品,后心阴冷深重。
试着换个话题:
“喂楚熙昀,这些瓶瓶罐罐我偷一个走会判几年牢?”
“不清楚,顶格判可能无期徒刑。这里有很多监控,而且每件古董有编号,你偷出去也找不到地方销赃,走私古董的人有自己的地下圈子,不会随便和生人碰头。如果没有证件证明你是古董的合法拥有人,卖给正规商铺应该五分钟就把你报警抓了。你想要可以选几个,我送你。”
阮宵稳住想倒卖的心,不太坚定地:“嘁,要你送,我说着玩的,没幽默感。”
所以他很有幽默感是么。
楚熙昀盯着这个纤瘦灵敏、十分手欠的背影,是很像新接进家里的小猫小狗,在到处嗅。
他以前为什么没想过带他来呢?阮宵探索他的地盘,碰他的东西,竟会给他带来一种坦露自己的愉悦感。
他又想起阮宵这段日子很爱找裴梓徉,一口一个“裴哥”,那“哥”字都是拖起来的,裴梓徉一听嘴角就往上走。他跟裴梓徉做了十年朋友,他没见他那样喜形于色过。裴梓徉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
楚熙昀郁郁盯着阮宵,两人并行到祁栾卧房门前,楚熙昀冷不丁问:“刚刚在跟裴梓徉聊天?”
阮宵把眉头拧了一下,但情绪还没到眼睛里就散掉:“没有。”
楚熙昀看着他冻结着一层薄霜的侧脸:“顾梵?”
阮宵身体紧绷,那层霜瞬间碎裂了:“关你什么事?”
就是顾梵。
跨进西侧走廊尽头的套间。
里面有道士在作法。
穿得倒是那么回事,道袍十方履,头顶蓄着发髻。
对着床上沉睡的青年轻念神咒:“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阴霾收,四转淫雨止……”
道士声音压得低,嗡嗡嗡嗡,云里雾里,似乎神乎其神。
自打学会上网搜资料,平时又爱往图书馆跑,阮宵花心力背过大量本土经文,仔细听着,很快听出了马脚。
是《太上三洞神咒》。
……可只有这四句来回念。
背了四句就出来混饭啦?
阮宵突然又决定他不要干替身情人了,得想办法立刻转行当半仙,背那么多道典他还怕揽不到活么?他起码是有一定业务水平的。
道士开始使出唬人的把戏,黄纸纷撒空中自燃,阵仗逼人,楚熙昀眼眸有些异色。
阮宵看向楚熙昀:“你应该换个人来做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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