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凶猛》比翼南飞

10、人间道10

　　顾梵。

　　顾梵在那个玄幻世界是大宗门中的天之骄子，天才堆里的top 1，见佛杀佛见祖杀祖，极度凶暴残忍。阮宵在如今稍有灵异迹象、90%被唯物法则主宰的低武世界，看到玄幻战力值天花板的第一剑修降临，很难不怀疑顾梵是来炸地球的。

　　阮宵脑袋里笼着迷雾，逐渐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

　　他跟顾梵的过往其实没什么可说道的，并没有一些小说软件里荡气回肠的前世今生啦，恨海情天的狗血虐恋啦——阮宵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炮灰小市民而已。本人下线更潦草，外出探寻灵药时不慎坠崖挂掉，属于放小说里作者都懒得想名字的npc。

　　而顾梵一如天才人设，境界飞跃恐怖，用了短短几年达成了阮宵轮回几辈子也达不到的战力。

　　至于顾梵最终成就了什么，阮宵不得而知，他已经堕入烂俗的红尘浊世，扮演无穷无尽的甲乙丙丁。

　　不过阮宵不嫉妒顾梵这些人，自己沦落三千大千世界，历苦海无涯众生相，更像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世上没有那么多主角。

　　阮宵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再往他眉眼、鼻梁上仔细刻画，清楚明确，遗世独立，阮宵没法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和顾梵长得很像的人。

　　这个挂逼，阮宵轮回几辈子也不会看走眼！

　　阮宵呆若木鸡地接过顾梵递来的……嗯，内裤，视线从顾梵的脸扫到他胯.下怎么看都不像纯靠打工能买得起的拉风机车，阮宵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位战损龙傲天。

　　确实是战损形态。

　　顾梵身上日天草地的战力已经散尽了，眸子里精纯的三华紫气也零散破碎。阮宵记得以前在老家跟着师父远远观望顾梵清剿敌对势力，这人身上怒发着赤日暴烈祥光，拿把剑劈山砍海，放动感光波，被屠戮的门派在他剑下顷刻间成一地废墟与血肉……那是种无法直视的、掠食性的恐怖，像巨人在踩死几窝蚂蚁。

　　阮宵隔着几座山头旁观了那一次，就知道自己此生的任务是远离他。师父洞悉世道的残酷规则，把道观建在修者血洗过的荒山里，那里法器灵药全被洗劫一空，视凡人为猪狗的修士们也不会再盯上那块贫瘠的地皮。

　　阮宵直到坠崖前都乖乖听师父的叮嘱，不靠近有宗门背景的坊市一步，只跟修为低下的散修和平民做生意。

　　像他们这样的平凡人想平安无事度过一生，就得和顾梵这样的修者，和他背后这样的宗门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宗门间勾心斗角，万千炮灰被洪流吞没，血流漂橹。

　　阮宵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这个世界温和宁静，灵气熹微，顾梵也战损了，按理来说走不出那种血腥剧情。阮宵谨慎地观察着，顾梵身上祥光全被打碎，好像遭受过什么身死道消的可怕打击，留下一缕魂转世到这。

　　他遭遇了什么？

　　谁能把他打成这样子？

　　阮宵不觉得那些自私冷漠的宗门会做这种蠢事，杀死顾梵要付出的代价太庞大了，宗门一旦露出颓势，即刻会被其他势力灭门吞并。没人敢付出这种代价。

　　阮宵最惊愕的，是顾梵竟然转世到自己的世界。这里有几十亿凡人，他偏偏在这个季节，这个城市，这条街，碰见了自己。

　　阮宵有些毛骨悚然，暗忖顾梵绝对不会认识自己，再想到顾梵剑下那些肉堆，想到顾梵悬在半空那道可怕的身影。

　　他决定装作不认识顾梵。

　　“……车挺帅，再见。”

　　阮宵匆匆转身——

　　顾梵：“等等。”

　　阮宵惊栗，手指有些颤抖。

　　硬着头皮转过身，警惕戒备地瞅着顾梵，像看一个高危险连环杀手。顾梵跟风花雪月从来不相关，他是大宗门的杀戮机器。

　　“……怎么。”

　　顾梵没说话。

　　他眼神无情，可偏往阮宵敞穿的羽绒服外套里滑进去，一路滑进了被造型师解开三颗纽扣的衬衣前襟深处。

　　阮宵身上份量薄，有股和性子截然不同的韵味。美人骨高高地在领口边缘耸着，很勾眼睛。

　　视线过山车般下坠，在阮宵脚上急刹，盯着只来得及趿拉着拖鞋的脚。没穿袜子，脚趾冻得拧在一起。

　　身子上那些骨节突出的地方，被冷气不近人情地冲撞着，都散着淡淡的冷红。他好像独自在这寒冬伶仃地绽放。

　　顾梵的喉结滚动着。

　　阮宵瞳孔狂烈地震，这是很纯粹的男同眼神吧？？不是吧……你这种走到哪里砍到哪里的无情龙傲天也和一群耽美男同流合污地畸变是不是有点道德沦丧了！

　　阮宵拢住外套，顾梵视线只好慢吞吞移回阮宵脸上。

　　阮宵：“你……你看我干什么你！”

　　顾梵：“给你留下第一印象。”

　　阮宵眼尾抽了抽：“……你在我这里不存在第一印象。”

　　“认出我了？”

　　他套他的话！

　　阮宵真怕死了他！自己以往惨死横死是很多，但那都是猝不及防的，阮宵从来不喜欢主动靠近一个明知道有害的危险东西。

　　阮宵闭紧嘴，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瑟缩。

　　顾梵话少，阮宵不说，他就不会主动搭讪，一起沉默着。

　　银白色眸子又瞄进阮宵的衣服里。

　　阮宵恐惧里掺着强烈的怀疑人生，将羽绒服裹得更紧，一只脚躲在另只脚之后，迷惑地：“你为什么老看我啊你！”

　　顾梵：“不知道，可能是喜欢看吧。”

　　……

　　他怎么回事？

　　顾梵看个没完没了，看那截颀长的脖子，看他的手腕，看他的脚踝，看他冻红的耳垂，看他一切裸裎的地方。

　　闻到造型师给阮宵喷的香水，樱花纤细但带些尖锐的调香，把这个寒冬刹那间变幻成春和景明。

　　阮宵恶寒着，一别经年，龙傲天怎么变成这种鬼畜模样？！亏他以前还偷偷地崇拜他，怎么真人都被打坏脑子了？

　　阮宵不敢骂太狠，委婉地试探：“难道说，你也畸变了？”

　　顾梵敛额：“什么意思。”

　　阮宵忍不住对着顾梵这个唯一有可能理解他的老乡吐槽起来：“……你穿来这里有没有被一群名字很花哨的男人追着表白过？”

　　顾梵眸里若有所思：“没。”

　　又问：“你被名字很花哨的人表白过么。”

　　阮宵想起一堆不可名状的回忆，脸色非常难看，决定跃过这个话题：“没被死缠烂打过的话你体会不了我说的畸变是什么意思。”

　　顾梵没吭声。

　　阮宵再试探：“你这是……在这里送外卖？”

　　“可能吧。”

　　阮宵翻起白眼：“拜托，你自己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外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顾梵：“你点外卖被我发现——你外卖的东西跑到我手里，很正常的逻辑。”

　　阮宵：这他妈哪个字正常了！！

　　阮宵扶了扶额：“就当我外卖的东西有腿会跑好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这单是我点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根本不认识吧？”

　　顾梵无视阮宵最后那个问题：

　　“算卦找的。”

　　阮宵眼珠一亮。作为未来注定的修行小达人，说算卦他可就不困了啊。

　　阮宵尝试套他话：“嘶，算卦的话……送外卖是件很随机的事吧？”

　　“因为够随机，所以可以算出来。”

　　阮宵崇拜眼：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怎么可以这么准地算到这一单是我的？”

　　顾梵蹙眉：“占卜只是预知大概，怎么可能算这么精准。”

　　阮宵不解：“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顾梵笑了一下。

　　阮宵：“你在笑我笨蛋对吧？！”

　　“我没有。”

　　“可我以前犯蠢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笑的！”

　　顾梵问阮宵：“你指哪段以前。”

　　阮宵如遭雷击，表情空白。

　　脑袋里血潮上涌，像无数电车呼啸地从他脑壳里驶过。末日嗡鸣。他再三再四再五再十地用眼睛刻画顾梵这张脸，眉眼、鼻梁，色泽浅淡的嘴唇，甚至连顾梵下颌角的弧度，阮宵都觉熟稔到让自己心惊胆战。

　　就好像在看自己的一部分。

　　*

　　主编钟文特别抽了个空，阮宵几张自拍照完全钓起他强烈的胃口，搞这么久美少年擦边杂志，见的美型男明星不说一万也有八千，阮宵这一款，连阅人无数的钟文也得比个大拇指，赞叹一句：

　　人间难得几回闻。

　　抽空亲自来一趟，只为一见庐山真面目，看看是不是裴梓徉拿高p图糊弄他的。

　　结果钟文刚杀到片场，就在门口用活生生一对肉眼，撞见了顾梵和阮宵的重逢日。

　　直接当场爆了句粗口，这他妈是……送上门的商机！！

　　让这对金童玉子上了他的杂志，下期要还是销量惨淡，他直接带着团队单飞下海算了！

　　不只是颜值问题。

　　钟文浸淫娱乐圈十数载，眼神毒辣，顾梵和阮宵有股cp感，不是看着可炒作的cp，而是更严重的一种，有电影质感，碰在一起，就成了别的角色。

　　阮宵对那人抿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