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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目的 “殿下何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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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如临大敌似地掀起帐子便走了出去,神情严肃。苏简煜从那女子的言语中也大致勾画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想,既好奇又气恼,一言不发地跟在肖珩后头。
只见营地里已经零散地聚集了几拨军士,在场地中央一个身着粗布、头发凌乱的女子正在撒泼打滚,嘴里嘀咕着叫人听不大懂的语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肖百户来了”,那女子倏地坐起身,两下张望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肖珩身上。
“珩郎!”那女子不知何处来的气力,竟是直接朝肖珩扑过来。肖珩下意识地护住身旁的苏简煜,被那女子抱住了大腿。
女子哭哭啼啼地说:“珩郎,你好狠的心,我找你四五回了,你才见我一回。”
“林姐,我真的不是你夫婿,别闹了。”肖珩耐心地安抚着,“我差人送你回去好吗?”
“你不要我了吗珩郎?”女子抬头狠厉地瞪着肖珩,“那你便去死吧!”
说着,那女子忽地窜起身,试图掐住肖珩的喉咙。肖珩轻巧地退后半步,一掌击打在女子的后脖颈,将她打晕了。
“小佩,”肖珩对方才进来通传的军士吩咐道,言语中颇有些无奈,“差人送她回去,下次她若再来你们就打发了她。”
“是。”小佩得了令,便上前将那女子扶起。肖珩顺势转身望向苏简煜,后者正负手注视着他,面无表情,一时分不出喜怒。苏成蹊立于一旁,眼神凌厉。
“殿下,你听我解释。”肖珩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先回营帐里。”
苏简煜没有答话,只是冷眼环顾了下四周,便甩袖独自钻回了营帐。肖珩心领神会地扭头吼道:“谁再看热闹就去绕着营地跑上二十圈,晚膳不给吃!”
待肖珩再次入营帐时,苏简煜侧身正坐于他的行军床上,见肖珩入内,苏简煜顺手抄起枕头向肖珩砸去。肖珩敏捷地接住枕头,而后单膝跪下,道:“殿下莫要生气。”
“能耐啊,肖六。”苏简煜杏目微挑,“你最好是有个能让我消气的说法。”
“殿下容禀,”肖珩倒也不慌不忙,他自知没有做亏心事,“那女子姓林,乃是不远处营房村的一个农户。她嫁过两个男人,结果都死了,从此便疯疯癫癫。上月有一回,我带着人巡防时,正见一群混混对她欲行不轨之举,便顺势救了她一把,没成想她便要认我做她男人。前几次来闹事我都叫下头打发了,今日当真叫殿下看了笑话,望殿下恕罪。”
苏简煜听完肖珩的讲述,侧头正视着肖珩,二人对视片刻,苏简煜再次别过头。
“叫你到处做好人,”苏简煜别扭地道,“惹出这等烂摊子,我都替你丢人。”
“她虽疯癫,倒也可怜。”肖珩见苏简煜松了口,起身凑过去,“殿下最是心慈,想来不会怪罪我吧?”
“少来油嘴滑舌这一套,”苏简煜戳着肖珩的胸膛,“到处留情,委实可恨!”
“殿下——”肖珩拖长音调,拉着苏简煜的手,“这也不能怪我不是。”
“呵,”苏简煜冷哼一声,威胁道,“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肖珩继续服软哄着苏简煜,“殿下是那天上月,我捧着还来不及。”
“最好如是,”苏简煜清楚自己没有真的动气,因为他本能地相信肖珩的为人,方才掷出枕头不过是吃醋,于是也不打算再计较,“取笔墨来,我要把给周仪的信先拟了。”
——
苏简煜在写完寄给周仪的书信以后,又同肖珩在营地里走动片刻,便先行离去了。一来肖珩今日当值,不好无视公务太久,二来苏简煜终究是担心有人会猜测自己的身份,背后议论对肖珩不利。肖珩回府的时候,苏简煜正在拾遗斋里盯着苏靖垣写字。
“润川叔叔来了,”苏靖垣丢下纸笔,“快来瞧瞧我的写的字。”
“垣哥儿的字与殿下最是相似,”肖珩牵起苏靖垣的手,“甚是好看。”
苏简煜原坐在一旁读书,肖珩入内以后,他将书搁于膝头,安静地注视二人在书桌旁有说有笑。这一刻,苏简煜觉得有些恍惚,得一人相伴左右、有儿孙承欢膝下,一直都是他奢望的生活,肖珩的意外出现和加入,不仅让他拥有了一个体贴的枕边人,就连他对苏靖垣的教导也在微妙地发生着变化。肖珩的存在,让苏简煜变得更像一个寻常人。
“在想什么呢?”苏简煜出神之际,肖珩已经坐到他一旁。
“胡思乱想。”苏简煜敷衍着答道,“话说你这副千户,到底当不当得?”
“还是没个准信,之前大营传来风声说月底前会定下。”肖珩耸耸肩,“怎的问起这一茬来了,可是舍不得我走?”
“少自作多情啊肖六,”苏简煜掩饰着被猜到心思的尴尬,拿起书册假装阅读,“四天见一回足够了,省得你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叫我不得安生。”
肖珩早就习惯了苏简煜的口是心非,顺着他的意思道:“是,是,是我要缠着殿下。”
晚膳过后,苏简煜和肖珩照常待在随安室里烹茶闲聊,席间苏简煜向肖珩问起了肖珉夫妇的近况——肖珉调职大理寺已有两月,陈氏也临盆在即。
“兄长倒是未曾提起有何不妥,”肖珩回忆着与肖珉的往来书信,因着各自工作繁忙,兄弟二人反倒是不常见,“哦对了,兄长说嫂嫂的肚子格外大,郎中说应是双生胎。”
“竟有这等喜事?”苏简煜欣喜道,“郎中可有说是男女?”
“郎中如何有这本事,”肖珩笑道,“不过嫂嫂近来爱吃川渝口味的菜品,许是女儿。不知道兄长会不会有所失望。”
“民间传闻罢了,不足为信。”苏简煜眨眨眼,“况且女儿也好,我就盼着有个女儿。”
肖珩凑到苏简煜跟前,嘻皮笑脸地说:“那我俩生一个?”
“胡闹,”苏简煜推开肖珩,“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光是教养垣儿我已经筋疲力尽,哪还有旁的心思再去抚养一个女儿。倒是你——”
“嗯?”肖珩敏锐地觉察到苏简煜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六郎,你说句实话,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后悔吗?”
肖珩被问得莫名其妙,道:“殿下何以觉得我会后悔?”
“就是——”苏简煜被肖珩反问得支支吾吾,“我看你很是喜爱孩童,对垣儿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就想着,就想着——”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简煜。”肖珩原先散漫地躺在席上,现下严肃地坐起身,正对苏简煜,“我喜爱孩童、善待垣儿,这些和与你在一起又不冲突。我猜你是想问我,既然你无法生育,是否因此后悔没有我自己亲生的孩子。”
苏简煜笨拙地点点头。
“你平日里多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也犯浑起来了。”肖珩温柔地将苏简煜揽入怀里,“是否亲生又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只要与我亲厚,那便是我的孩子。譬如垣儿,原先我对他是爱屋及乌,现下我早已将他视作己出。想来待我老去,他也定然会尽孝于跟前,这与他是否为我亲生委实没有多少关联。”
苏简煜还是有些不安,道:“话虽如此,可待濯川当了生身父亲,你就不会羡慕吗?”
“我羡慕他当生身父亲作甚?”肖珩用鼻尖蹭蹭苏简煜的耳廓,“他羡慕我能遇上你这么一个神仙伴侣还差不多呢。”
苏简煜被蹭得害羞,道:“惯会捡些市井戏文的言辞来哄骗我,肖六。”
“我好爱你啊,简煜。”肖珩没有辩驳,“真的好爱你。”
苏简煜原先打算回应,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好任由自己沉浸在肖珩的温柔之中。
“回房吧,”肖珩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你困不困?”
苏简煜的视线迎上肖珩那双透着欲望却又克制的眸子,他很清楚肖珩此刻想要什么。
“回吧。”
——
苏简煜隔日一直睡到巳时二刻才醒来,肖珩已然起身去当值了。他恍惚记得昨夜似乎疯狂数次,现下只觉得腰背酸疼。虽然没有事先告假,但他躺在床榻上丝毫不愿动弹。不过片刻以后,苏成蹊便推门而入,为他递来了周仪的书信。
“昨日才送出去的,竟已收到回信了?”苏简煜一边接过信封一边问道。
“估摸着不大像是回信,”苏成蹊解释道,“罗郎中亲自送来的。”
“罗子昇送来的?”苏简煜起了兴致,转念一想苏成蹊尚不知情,当下便没再说话。
苏简煜拆开信封,迅速地开始阅读起周仪的信件。
“恭王殿下亲启:元槿已知悉陛下钦命端王世子为互市会办大臣,此举实为醉翁之意不在酒,望殿下提防之。以元槿现有消息观之,卓尔意欲推动友昭之策,荣王此去商谈互市应当不难,然则需谨慎端王世子入局之真实用意,为保无虞,望殿下力谏陛下收回成命。如若不顺,则应严密监察其举止,以防其暗中破坏商谈结果,万不可使局面失控。双方一旦交战,荣王必首当其冲,届时互市作废事小,朝局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对啊——”苏简煜喃喃道,“如果顺此思路的话,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主子?”
“你想啊,成蹊——”苏简煜眼里放光,“我原先以为皇叔安排简熠入局,是为着要与皇长兄争夺谈成互市的功劳,昨日议政才发现皇叔父子更关心的是一旦双方谈崩交战,我们该如何应对。可是我问你,皇叔缘何能确定双方一定会谈崩?”
“主子的意思是?”苏成蹊也努力地思考着。
“所以他才不惜将自己儿子引入局内!”苏简煜用力戳着周仪的信,“简熠入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伺机破坏互市和谈,将局面推至无法挽回的地步。快,我要即刻——”
“主子要进宫?”
“不行,”苏简煜摇头道,“仅凭我与元槿的一番推测,毫无实证,是无法说动陛下收回成命的。看来我得想个两全之策——你去趟大理寺,叫肖珉尽快来趟府上。”
“是。”苏成蹊正欲转身,又回头道,“那罗郎中——?”
苏简煜意外道:“他还在?”
“说是想见您一面,在隆熹堂候了好一会儿了。”
“不早说!”苏简煜焦急地坐起身打算穿鞋,腰腹却传来一阵酸痛,差点摔倒在地。
“主子!”苏成蹊连忙上前稳住苏简煜,“主子小心。”
苏简煜喘了口气,忿忿道:“混帐肖六。”
苏简煜而后在苏成蹊的帮助下迅速完成了穿戴,连早膳都顾不上吃便去见了罗晖,他只得吩咐苏成蹊将早膳端来隆熹堂。
“子昇久等了,”苏简煜带笑踏入隆熹堂,“难得贪睡一回,便叫你撞见,着实惭愧。”
“殿下客气,原是下官到访唐突。”罗晖行了一礼,露出一个深邃的微笑,“元槿也时而会有格外贪睡的日子,不妨事。”
“原来你也是个混帐东西,”苏简煜自然晓得罗晖所指,“着急见我所为何事?”
“并非急事,”罗晖在苏简煜之后落座,“子昇考功优异得以升迁,全赖殿下提携,今日正好借递信之便向殿下谢恩。子昇愿为殿下效力,但凭殿下驱使。”
“言谢就不必了,”苏简煜吃早膳照例先喝豆浆,“库部郎中一职你担得起,我也不过是知人善任。只是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由此观之,你倒是也颇为在意元槿。”
“殿下明鉴,”一提到周仪,罗晖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元槿与我乃是少年相知,直到去岁才心意相通,自然格外珍惜。”
“哦?”苏简煜起了好奇心,“竟还有这等事?元槿倒是未曾提起过。”
“家父从先大父手中接管蓉城府卫戍军前居于帝京,罗府旧址与周府只隔了一条街,他与我便是在那时相识的。”
“倒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奈何——”苏简煜轻叹一口气,“你二人之事家中可知道吗?”
“自然不知。”罗晖理所当然地道,“莫非殿下已经告诉宫里了?”
“不曾,然则我倒是不担心日后告知他们。”苏简煜满不在乎,“我上头还有东宫,东宫膝下子嗣众多。可你是伯爵世子,你可曾谋划过将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罗晖似乎颇为乐观,“办法总比困扰多。殿下还要用早膳,晖就先行告辞,不做叨扰了。”
“也好,同我向元槿问好。”苏简煜没有起身,“他此刻就在帝京吧?”
“殿下如何得知?”罗晖颇感意外。
“你今日递来的信件没有落款,这不像是元槿一贯的风格,思来想去便是他刻意隐瞒书写日期。我昨日刚刚寄出书信,不可能今日就会言及简熠入局之事。即使元槿的消息都依赖于你,从帝京来回姑苏,快马加鞭少说也得一日,如此想来他只可能身处帝京。”
罗晖不得不感叹道:“殿下聪慧,果然异于旁人。”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元槿身在帝京,若是我迟迟收不到回信,又当如何?”
“元槿笃定殿下必然会寄信询问,这才遣我跑一趟,”罗晖解释道,“且我有位做邮传生意的朋友,从帝京寄给元槿的信件我都知道。”
“你这蓉城伯世子委实有些能耐,”苏简煜挑眉道,“本王没看走眼。”
——
因着苏简煜起身迟,错过今日议政,方承宜和袁轼在午后前来拜访,以为是苏简煜身体有恙。苏简煜只好谎称自己热伤风,没说几句便打发了二人。申时二刻左右,肖珉提前结束大理寺的公务,匆匆赶来王府与苏简煜见面。
“殿下是想我暗中搜集世子的不端举止?”肖珉在听完苏简煜的陈述以后总结道。
“不错,”苏简煜肯定道,“若是想防止他破坏互市商谈,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寻他不适合随团出使的理由,这些东西有心找应是找得到的,不过不可栽赃,也不许错放。”
“濯川明白。”肖珉应道,“只是殿下何以确信端王父子是冲着和谈而去?”
苏简煜知道肖珉不如肖珩来得机敏,于是实话实说道:“眼下我也无法证明,只是终究有不好的预感,皇叔在议政时屡提制定交战对策,让我不得不多想一层。”
“如此思虑倒也不无道理,”肖珉琢磨着其中的利害,“濯川定不负殿下所托。”
“如是我便放心了——”苏简煜欣慰道,正欲继续说话间,外头传来一声呼喊。
“简煜,简煜!”肖珩的语气颇为喜悦,“为夫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待肖珩一步踏进隆熹堂内,这才发现苏简煜、苏成蹊和肖珉都瞪大双眼,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