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传说之明月清风》绮年暮雪

2、魔界之二

　　“卡萝明你实在很粗鲁！——咦？”斯月抚着她那被拍得很痛的后背，突然想起卡萝明应该是不可能对她粗鲁的。
　　猛一抬头，她看到这可恶的女妖居然笑眯眯地站在面前，那一头绿发和明眸红唇即立体又真实，不象平常隔着镜子的不真实感觉。这家伙被骂了居然还很高兴：“我实际上比在镜子中看到的更漂亮，对不对？”
　　“你怎么能出来？”斯月吓的倒退一步。
　　“不是我‘出来’了，是你‘进来’了。”卡萝明马上好心地纠正她。
　　“什么？！你干了什么好事？”斯月连忙大叫起来。
　　“看，这就是你们人类最惧怕的神秘魔界。”卡萝明扬一扬手，一脸骄傲地迎向属于她的天地。
　　斯月举目张望，来不及骂卡萝明，已经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动，顿时目瞪口呆。
　　那是她从没见过，甚至想象不来的奇幻天地。
　　远远的长空是宝蓝色的，神秘而美丽，并没有镶嵌人界的点点星光，只有深深浅浅的蓝色霞光——斯月从来不知道不同深浅的蓝色会是这样的明艳瑰丽，即使最好的染料师也无法染出这样均匀自然的色泽。这般美丽的穹苍如此真实妖娆，电脑特技也做不出来。
　　天空之下，远方起伏的似乎是森冷的堡垒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翠绿树林，这些从没见过的植物绿得好象将要滴翠的上好玉石，当中更有难以想象的五彩缤纷的花朵和果实。
　　这是梦境中也难以刻画的世界！这些霞光，不知名的花草树木，还有飞在天空中奇形怪状象鸟又不象鸟，象蝙蝠又不象蝙蝠的生物，完全脱离了人类的现实想象。
　　斯月尝试抚摸身边一棵植物的叶子，那菱形的叶子犹如透明的翡翠，令她叹为观止：“原来——这就是魔界，好美丽，比污染了的人界漂亮好多。”
　　“只是‘好多’而已吗？你们人类就只会把魔界形容的阴森可怕，其实谁看见了？比起你们那里的乌烟瘴气，魔界实在太可爱！”卡洛明非常自豪。
　　听到女妖说话了，斯月才如梦初醒：“啊——你怎么把我弄来魔界了？”
　　“不然的话怎样叫‘精彩旅程’？有哪个人类有参观魔界的好运气？你快感激我啊。”不是面对面的话，卡萝明根本不知道她的人界朋友居然比她高出一大截，却偏偏带着纯真的邪气，比她这妖魔更有非正非邪的气质。
　　“早过两分钟了，我要回去！”
　　“我不管，”卡萝明一贯的任性，“难得把你带来了，好歹陪我一下嘛！再说，带你来这里我已经消耗了很大的力量，短时间内不能送你回去了。”
　　“什么？你明明发过誓的！”斯月大声惨叫起来。这里是很漂亮没错，但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开什么玩笑呢？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不是应该好好地过吗？能来大开眼界却不能回去，她绝对、压根、完全接受不了。在这瑰丽诡异的世界，她是个异类啊，光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股寒意。再说，她马上就要参加花式滑冰的决赛了，万一那女妖说她还没有恢复元气，那她不就完蛋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杀掉卡萝明。
　　可是女妖才没有那么紧张：“放心，这里是魔界，跟人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等你见识够了玩够了，我再送你回去，还是会让你回到生日的那天晚上，才花你两分钟而已。”
　　“反正你就是没有守信用！”斯月还是很生气。
　　“你别忘了，我是妖魔，你什么时候听说妖魔会守信用了？”卡萝明的黑色裙锯随着她的腰肢轻摆，正轻快飞扬。
　　斯月气得牙痒痒：“你们这些妖魔，言而无信的东西！要是我没命回去了，怎么办？”
　　卡萝明哼了一声：“别说是魔界，就算在人界或是神界，不也一样危机四伏吗？你每天都有死掉的可能性，车祸啦，火灾水灾啦，地震龙卷风——哪一种不会要你的命？就是走在路上，也可能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中！相比之下，魔界简直是你们口中‘天下太平’的世界。”
　　虽然这样的言论斯月闻所未闻，但她聪慧狡黠，口才一流，当然不会轻易输给常年独居的卡萝明：“那是因为你是魔界中人，对自己的家乡有归属感。换个角度，要你在人界的话，不也会吵着回来吗？你就不会设身处地啊？”
　　“只要在这里乖乖的，不惹事生非，谁来管你？”卡萝明是下了决心不妥协。
　　斯月从来不知道她的中文成语已经可以使用得炉火纯青。
　　卡萝明继续发表高见：“你还不知道吧，可是神魔两界谁都知道，莫妮坦把人界保护的太好了，将人类与神魔两界完全隔绝开来，把你们养育成温室小花。”
　　“谁是莫妮坦？”斯月问——老实说，作为人类，听见卡萝明的言论真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不得不承认，当神魔两界互同的时候，她就象千千万万的凡夫俗子，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神和魔。
　　卡萝明摇摇头：“你连她也不知道吧！她是人界的总母神，统领着人界，地位就象神界的四大神司和魔界的六方神魔一样。他们已经超出了三界，各自有自己掌管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是统治者。”
　　在重重的统治之下，她是魔界一个微不足道的司林女妖，甚少跟外界接触，只是寂寞地守护着属于她的绿果沟，谁也不会关心她。斯月对三界的事一窍不通，她其实也好不了多少。但自从绿镜里出现了斯月，她才有了走出绿果沟的勇气，才了解到寂寞的痛苦，有别人的关心和爱护是多么的幸福。
　　可是，那些无谓的统治，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斯月正好奇心大发，没有空闲深入推敲卡萝明的心事，继续发问：“那怎样从魔界到达神界？”
　　“从那里。”卡萝明纸向天空中那忽明忽暗的变幻霞光，在层次分明的艳丽霞光中，正散发着流动的光彩。仅仅是蓝色，原来也可以这样多变，明丽远胜缤纷彩色。当中的浅色带与旁边的湛蓝、宝蓝截然不同，浅淡如同蔚蓝，却焕发透明的水光，如幻似真的流动不定。
　　“那是交汇点，三界的交界。”卡萝明说。
　　太美丽，似乎是圣经中基督升天时接引的圣光，却又神秘莫测，叫斯月叹为观止。这的确是很奇妙的旅程。
　　斯月终于叹一口气：“相比之下，人类好象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里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头。”
　　“世外桃源？”卡萝明侧着头。
　　“就是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希望中的美好世界，完全的美丽和无污染。”斯月仰望长空。
　　“可惜这只是魔界，不是你所说的‘世外桃源’！三界之中就数魔界的地位最低，是人类说的‘外道’，根本不入流。神界和人界可以联姻，但神界和魔界却不可以！”卡萝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重。
　　斯月何等聪明，马上察觉她眼中深深的悲哀和愤怒，于是不动声色地问：“神魔联姻是被禁止的吗？”
　　卡萝明冷哼着：“神界最讲究这一套，别说神魔联姻，就是人神联姻，也会惹来很多非议。”
　　斯月不以为然的冷笑：“哈，原来等级观念无处不在，人、神、魔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书本上说的‘共产主义’依然只是理想。”
　　虽然深有同感，但卡萝明还是警告她：“你的话在这里说没有关系，但是走出绿果沟的话，拜托你珍惜你那脆弱的人类生命，千万别乱说话。”
　　斯月深呼吸一口气，已经可以隐约猜出卡萝明有心事——一个孤单的小女妖有心事居然还牵涉到神魔之间的门户之见，真不简单。
　　她一边想，一边抚摸身边的不知名的植物——那些娇嫩可爱的小东西油光欲滴，形状也非常特别，光是叶子已经具有极高的欣赏价值。
　　“这植物在魔界里叫什么名字？”
　　一句简简单单的提问，顿时引发卡萝明石破天惊的反应！她一下子退后两步，死死盯这斯月还一无所知的天使笑料脸，好半天才慢吞吞地问：“你——再说一遍？”
　　斯月见她脸色大变，已经隐约有不详的预感，连忙放弃摘朵奇异花朵的念头，直起身子问：“魔界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它的名称？你们不是有自己的语言进行命名吗？”
　　“语——言？”卡萝明怪腔怪调地重复着，俏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怎么回事嘛？我不懂魔界的语言文字，那是理所当然的啊——”斯月一连串的说着，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说到最后，她也终于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阵阵凛冽的寒意滲上足尖指尖。
　　卡萝明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前抓住她的双臂：“你、你说的不正是魔界的语言吗？！”
　　斯月觉得一阵眩晕，但仍作最后的挣扎：“不对吧，隔着镜子见面的时候，你不也说着人类的语言？”
　　“那不一样！我们那时候是在‘通灵’，是用心灵去说话，那是不需要语言的！”卡萝明不能置信地叫着，墨绿的卷发无风飘扬，深绿的眼眸也瞪得圆圆的，殷红的嘴唇一开一合，显得非常妖异。
　　斯月苦笑着，汗毛根根倒竖：“现在——现在不是用心灵进行沟通吗？你忘记了我是可以跟神魔通灵的人吗？”
　　卡萝明推开她，歪歪斜斜地飘开去：“现在我们是在‘说话’，你清醒点吧。本来能通灵的人就应该有点异常的。”
　　斯月狠狠瞪着这可恶的绿发女妖，倔强的仰头干笑：“哈哈，很好啊，这证明我是超人，是天才，这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真是傻瓜。一个普通人类居然会懂得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盲目高兴的事！斯月在心里直骂自己，外表却怎样都不肯表现半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她身上有魔界的血统？不会吧？！她的父母虽然经常会脑袋短路，但也应该是正常人类啊。
　　看着斯月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卡萝明也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正想对好友安慰一下，天上却吹来阵阵凉风。
　　那风像是温柔的手，吹得绿果沟的林木顿时轻轻摇摆，吹得斯月迷茫无措的心绪也渐渐平和下来。
　　“原来，魔界也有这么令人舒爽的风，真好。”她自言自语。
　　卡萝明抬头望向天空，话语突然变得很温柔：“魔界没有司风者。这样的风——是来自神界的风。”
　　斯月惊讶于她的话：“来自神界的风？”
　　“他来了。”卡萝明对斯月甜甜一笑，那笑容蕴藏着斯月非常熟悉的情愫——叶震雄向她表白的时候，脸上也充满这种情愫。
　　斯月“哈哈”一笑：“我从来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卡萝明那雪白的脸并没有如斯月所料的那样红起来，她只是无所谓地笑一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本来是平常斯月老对她说的话，只是斯月万万没有，终有一天卡萝明会用这句话来“款待”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随着这温和平静的风，一个银发少年自那流动不定的蓝色水光迅速飞近。他有黝黑的皮肤，金色的双眸，披着一袭白色的衣裳，完全符合世人对精灵形象的描述。斯月双眼焕发强大的好奇之光，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俊美的少年从天而降，庆幸眼界又能得到扩阔。
　　可是不管她好奇的眼神有多饥渴，那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只专注地盯着她身边的卡萝明，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有爱慕、不舍、彷徨和决绝，真是厉害得很。斯月觉得脸上竟然能容纳那么多的内容，实在难得一见。
　　“狄清风！”卡萝明弯弯的秀眉轻皱，显然从那张脸上读出了什么讯息。
　　斯月如坠五里雾中，觉得自己好象正处在屏幕之外观看爱情电影，任那两个家伙旁若无人地热情拥抱。虽然每天都能在镜子中看到卡萝明，但斯月又了解她多少呢？又了解这魔界多少呢？
　　“喂，喂，注意我一下好吗？”明知道当电灯泡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斯月实在没有办法一直只当个傻呼呼的旁观者，忍不住将手插到他们之间。
　　卡萝明这才如梦初醒：“啊——斯月，他叫狄清风，是神界的施风者。”
　　“我已经知道他叫狄清风了，但是我不知道他跟你到底是啥关系。你们在我面前亲热，就算不怕难为情，也请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斯月没好气的交抱双手。
　　狄清风这才将金色的眸光放在她身上：“你是谁？你不象是妖魔。”
　　“你真厉害！现在才发现吗？”斯月正觉得恼火，口气也很冲。
　　卡萝明连忙打圆场：“狄清风，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乐斯月，不是妖魔，是——是人类。“
　　“人类？人类怎么会在魔界？你有能力把她带来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狄清风对斯月怒目而视，话也说得非常不客气。
　　斯月马上充满战斗意识，反唇相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以来难道我就不可以？”
　　因为一直聪明伶俐又长得甜蜜可爱，斯月一直是很受疼爱，但是习惯接受别人的爱护之后，她最讨厌别人将想法强加于她的委曲——她根本不知道逆来顺受是怎么一回事。即使现在不在人界地盘上，即使面对传说中的神，也不代表她会屈服。
　　“你说什么啊？人类！”银发少年俊俏的脸顿时变得很难看。
　　卡萝明无计可施：“你们干嘛一下子就吵起来了？”
　　“全因为这无知的人类！”狄清风不屑道。
　　“那是因为你小气！幼稚！心胸狭窄！”斯月也孩子气地反驳。
　　“你们都闭嘴！”卡萝明忍无可忍。
　　斯月还是愤愤不平：“这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窝藏人类吗？只要大家都别说出去的话，还有谁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狄清风的话正中斯月的死穴。
　　看到斯月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卡萝明连忙抱着她：“别生气，斯月，你要听好，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不如我们先送你回人界好不好？”
　　虽然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斯月不打算当个不顾道义的人，马上追问：“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如果要送我回去，你们不会消耗更大的力量吗？”
　　狄清风沉重地说：“卡萝明，即使我们的力量加起来，恐怕也无法打开通往人界之门。“
　　“为什么？”卡萝明惊讶地回头，原本雪白的脸更显诡异的青白。
　　“我从西天神殿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狄清风原本明亮的脸渐渐暗淡下去。
　　卡萝明踉跄着坐下：“神司——已经知道了吗？”
　　“他早已经知道，而且一直在容忍，直到他发现我心意已决。你知道，我不可能忍受跟你无法见面的日子，真要那样的话我宁愿死掉。”狄清风把她扶起来，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却非常坚定。
　　就凭这话，斯月马上扭转刚才对他的坏印象。肯为爱情牺牲的男人已经不多见了，即使她完全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已经开始觉得眼前的银发少年还是蛮可爱的。
　　卡萝明叹息着：“神司马上就会追来。”
　　“我们逃跑吧。”狄清风咬咬牙。
　　斯月决定暂时将对自己的担心放下，关心地说：“神司会来抓你们吗？他是神司，应该是神通广大的吧！你们逃得了吗？”
　　“他那么厉害，就算我们逃到哪里，恐怕也只是白费力气。”卡萝明恐惧地抱紧狄清风。
　　斯月突然很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来的完全不是时候，现在反而成了别人的负累。
　　“除掉南天神司和中宫宫主，只有莫妮坦可以说服神司。我们逃到人界找到莫妮坦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在姹紫嫣红的繁花映衬下，狄清风的脸居然也苍白无比。
　　卡萝明摇摇头：“可是我无法突破禁魔咒，也不可以丢下斯月不管。”
　　斯月连忙挥挥手：“先解决你们的难题吧，我就待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这当然只是充撑场面的漂亮话，一旦想到自己流落魔界有遭遇突变，事情更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将来自己更不知道要何去何从，斯月根本不敢再往下想，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卡萝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狄清风坚决地握住斯月已经汉湿的手，脸上刹时出现惊讶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迟疑地向卡萝明说：“送她来到魔界的，恐怕完全是她自己的力量。她身上有很强的力量气息。”
　　“我？”斯月又一头雾水。
　　卡萝明马上抓紧斯月的手，半饷后诧异的点头：“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妖魔的力量，也不是神的力量。”
　　斯月搔搔头：“只是普通人类而已，我能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了？”
　　狄清风不赞同地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天空中炽热的蓝光所照耀，他吓了一跳：“他来了！”
　　斯月抬头望向天际，果然看见那一块变幻不定的蓝色水光散发刺目的光芒，正照这片墨绿色的平静树林，照的她浑身灼热。半空中有一颗隐约可见的“星星”，耀眼得惊人，更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这里。
　　“来不及了，你可不可以把力量借给我们？”狄清风凝重地对斯月说。
　　卡萝明也握紧她的手：“斯月，利用那面镜子，我们尝试突破禁魔咒到人界去。”
　　“可以吗？我的力量真有那么强大吗？”斯月迟疑的看着自己那看起来很平常的手。
　　狄清风已经把她拉到绿宝石镜子前：“没有时间了，不要犹豫！”
　　反正已经到了紧急关头，除了豁出去，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斯月只有紧拉卡萝明的手，再把另一只手紧贴镜面。
　　狄清风握住卡萝明手：“闭上眼睛，我来作引导！”
　　斯月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间，看到那耀目的“星星”已经无限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