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这灯不暗

4、江落 案件还在调

　　开车来到江落的小区门口，拨打了电话，确定她的位置后，我们接她上了警车。

　　她穿着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的发圈低低扎在脑后。脸上素净，没有施一点粉黛，却难掩精致的五官。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眼皮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彻夜未眠，哭了很久。

　　到了警局，她哽咽和我们说未婚夫秦晋已经两天联系不到了，周围的人都问过了，也没有人和他有联系，自己怕他出意外，所以特意来报警，要不是人实在找不到，自己也不想来麻烦警察。

　　我们询问了秦晋的消息，江落说的，和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于是我把秦晋的证件照推到她面前时，问她是不是秦晋。

　　她点头说是。

　　确认是秦晋后，我和她说了我们发现秦晋的尸体的大概经过，听完后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手里的包“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口红、钱包、钥匙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在接待室里响起。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秦晋他怎么会死……”她捂着脸，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哭声里裹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不敢置信，破碎的气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我蹲下身，捡起她的包，把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进去，又递了一叠纸巾过去。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这样灭顶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师傅在旁边叹了口气，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江女士，节哀。我们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抓住凶手。”

　　江落点了点头，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她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她的手一直在抖，连水杯都握不稳，热水晃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我带着她去了停尸间辨认尸体。

　　停尸间里寒气逼人，冷意顺着裤脚往上爬，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当法医伸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时，江落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哭喊，哭着说秦晋的名字。

　　办完辨认手续，我重新把她带回了接待室，又给她续了一杯热水，她又抱着头哭了很久，直到哭得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才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墙壁。

　　“江女士，您尽量冷静一下。”我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您最后一次见到秦晋，是什么时候？”

　　江落捧着水杯，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她喝了一口热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是前天晚上……也就是11月16号晚上。那天晚上，他说要和同事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早点睡，不用等他。”

　　“我等到大概十点半左右，他回来了。婚礼临近，他天天这么晚归，我心里本来就憋着气，没忍住，就和他吵了一架。他也生气了，摔门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看他还没回来，我心里也有点后悔，觉得不该因为这点小事跟他闹，就出门去找他。可我围着小区附近找了一大圈，都没看到他的人影，给他打电话，手机也关机了。”

　　“我给秦晋的几个朋友都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没见过秦晋。我那时候想着，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自己找了个酒店住下了，就想着算了，等第二天他气消了再说。结果第二天，我给他关系好的同事打电话，才知道他根本没去上班，公司那边也联系不到他，还问我怎么回事。我当时只能跟他们说秦晋生病了，想请几天假，麻烦了。挂了电话，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平时就算我们吵得再凶，他也绝不会旷工，更不会玩失踪。”

　　“于是我又给秦晋的父母打了电话，不敢说实话，只能旁敲侧击地问秦晋是不是回老家了，结果他也不在父母家。当时我确实觉得奇怪，但是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就算吵架也没必要闹失联啊，而且谁不累，所以我内心有点不愉快，也没继续找人问了。但是过了两天，他还是没回来，我就慌了，按照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因为吵架闹这么久的情绪，昨天一整天，我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问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有秦晋的消息。今天……今天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报的警。”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砸在水杯里，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我手里的笔不停，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录下来，时不时点一点头。

　　“您和他吵架，就只是因为他晚归吗？”等她说完，我抬头问道。

　　江落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杯壁都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有婚礼的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我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18号，订酒店、拍婚纱照、买喜糖、列宾客名单……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多。我想着，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事事都想上心，想办得圆满一点。”

　　“出事前两天，我们就因为婚礼的细节吵了一架。那天我们吵得很凶，他摔门而去，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跟我道了歉。我以为……我以为他这次又是生气了，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真的没想到……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这事他父母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和他父母说啊。”

　　话说到最后，她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里。

　　“好了江女士，您别太伤心了，节哀顺变。”我合上笔记本，把一张写着我电话号码的名片推到她面前，“事情的经过我们大概了解了，如果您之后想到任何对案情有帮助的细节，随时联系我们。”

　　江落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包的最内层。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慢慢走出了警局。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怜了。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未婚夫却惨遭横祸，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