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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遗物 廖铭下葬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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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铭下葬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我捧着他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上南山墓园。
风很轻,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穿过成片的松林。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晋的墓碑前已经放了几束白菊,花瓣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发蔫,却依旧干干净净。
我蹲下来,用袖口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浮尘。旁边的89号墓地,昨天刚刚立好了新碑。
两块一模一样的黑色大理石墓碑,紧紧挨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站了一辈子的少年。
我提前和刻碑的师傅交代好了碑文。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秦晋 1983-2013
右边的墓碑上刻着:廖铭 1983-2014
他们活着的时候,没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并肩,死后,终于可以永远依偎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再也不用害怕流言蜚语。
我从包里拿出一束仿真向日葵,轻轻放在两座墓碑的中间。这个季节的山野里还没有向日葵开花,假花虽没有鲜活的香气,却依旧有着金黄饱满的花瓣,永远迎着太阳,开得热烈而灿烂。
这是他们俩,这辈子最喜欢的花。
我蹲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话。
下午,我带着廖铭留下的那个牛皮信封,去了秦晋父母的家。
敲开房门的时候,开门的是秦晋的父亲。
才半个月没见,他又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驼得更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没了半点神采,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我进了屋。
家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空落落的屋子里。
秦晋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秦晋小时候的相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着,眼神空洞。看到我进来,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打了声招呼,又默默低下头,继续翻着相册。
我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个牛皮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晋父亲面前。
“叔叔,阿姨,这是廖铭托我转交给你们的。”
秦晋的父亲抬起头,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眼神复杂。他犹豫了很久,才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信封。他慢慢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先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轻轻放下,然后拿起信纸,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慢,很慢。
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被他攥得微微发皱。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滴一滴地掉在信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 叔叔阿姨:
> 对不起。
>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找秦晋了。
> 我知道,叔叔阿姨现在或许已经不怨恨我了,但我自己,终究是放不下。我本来想活下来替他给你们尽孝,可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摆在面前,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钱不多,算是我这个晚辈,给你们尽的最后一点孝心。
> 希望你们,好好保重身体,晚年安康。
> 廖铭绝笔
信读完了。
秦晋的父亲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傻孩子……都是傻孩子啊……”他一遍遍地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啊!”
秦晋的母亲放下手里的相册,慢慢走过来,拿起那张信纸。她一字一句地看完,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也跟着哭了起来。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太固执,太偏激了。是我们亲手毁了三个孩子的幸福啊……”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哭得肝肠寸断。我坐在旁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迟来的忏悔和蚀骨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很久,他们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秦晋的父亲擦了擦眼泪,把银行卡和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抽屉,放进了最深处,和秦晋的那些画、那些奖状,放在了一起。
我轻声跟两位老人说了,廖铭的遗愿是和秦晋葬在一起,如今已经办妥了。
“王警官,谢谢你。”他看着我,眼睛红肿不堪,声音依旧沙哑,“谢谢你帮他们查明了真相,也谢谢你,圆了他们最后的心愿,让他们葬在了一起。”
“不用谢。”我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明天,就去看他们俩。”秦晋的母亲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我要去跟他们说说话,跟他们道个歉。”
我点了点头,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从秦晋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持续了八年的爱恨纠缠,这场由世俗偏见、人性懦弱和偏执恨意酿成的悲剧,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秦晋和廖铭,终于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爱与自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江落也终于远离了这场骗局与伤害,愿她下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再也不要遇见这样的辜负。
而活着的人,也终于在无尽的悔恨里,放下了执念,学会了原谅。
只是,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本该灿烂的人生,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