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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不是这个道理 “老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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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裘,你是个瞎子吗?赶紧把那套尺子还给我!”
刚一进门,周醒恭便将手里的名册重重拍在桌上,胡子快撅到脸上了。
“这就是你挑出来的‘上进孤女’?一个八岁的丫头,你告诉我她是孤儿?”
裘山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苦着脸道:“我的太傅大人哟,息怒,老朽……老朽当时看她眼神清澈,以为是个好苗子……怎么了,到底是?”
“眼神清澈?”周醒恭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是没吃过苦的眼神!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咱们女学条件太好,不仅供吃供住,还有太傅亲自授课,现在外面那些富家子弟,削尖了脑袋想混进来镀金!他们把咱们这儿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他们家后花园的私塾!”
裘山长把尺子护的牢牢的,不肯放手,嗫嚅着想把尺子抢回来,看周先生是真生气,就没有敢,至于他生气的原因,其实猜到几分,他才不先说。
“你天天去慈幼院,愣是没有看出来,当初是你死皮赖脸来做这个山长,你要是故意的---可别怪我换人。”
“老东西,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死皮赖脸,你当时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咱们顶多是互惠互利,谁也不亏,你少得便宜的时候不吭声,有事了就来胡乱攀咬旁人!”
周先生一刻薄,裘山长也跟着有些得理了,心虚剩下少些,也借机夺回尺子。
“你不知道,当时她瑟瑟的缩在墙角,像是被虐待惯了,可怜的很,我说---你就不能是看错了?怎么就能确定不是贫苦孤女。”
“好好好,我就让你看看是你的眼光不好,还是我的。”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女学里的孩子们就被叫了起来。
赵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满心以为今天太傅还会来夸她,结果刚坐到饭堂里,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粗粮味。
她看着面前那个黑乎乎、硬邦邦的半个粟米窝头,还有碗里飘着几根烂菜叶的清水,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闻?”她小声嘟囔着,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扔。
可还没等她碰到碗,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真孤女已经像护食的狼一样,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她来到这里虽然已经有小半年了,每个月都有几次吃鸡蛋的机会,肉也隔天会有一次,可是,挨过饿的苦好像印到了骨头里,看见有人随意抛洒吃食有本能的护住。
赵婉儿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她这才想起此时此刻,自己也是一名孤女,受过苦的孤女。
她咬了咬牙,拿起那个窝头,刚咬了一口,差点没崩掉牙。粗糙的粟米刮得她嗓子生疼,那股子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这太难了,这些东西他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她们家最下等的粗使婆子家丁也不至于吃这些东西。
她委屈地放下窝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就是不能承认是指被这些吃食噎的。
其余人其实也是满心疑惑,他们这些吃食都是不要银子的,说这么差的东西,自打进来真的是没有吃过,难道真像之前他们悄悄议论的,学堂是供不起她们精细粮食了?
“我们学成之后,前三年挣的钱,不是要与学堂五五分账,以偿还学堂的束修吗?现在大不了延长个两三年,前五六年挣的钱与学堂还束修就是了,怎么突然吃成这样了?”
一个来了有两三个月的女孩,大约十二三的模样,对于今天的吃食,她也很是不满,由奢入俭难呀。
把野菜汤推得向外远了一些,想着或者下一顿,之前那些有滋有味的吃食就会重新出现在饭堂里,饿一顿也没什么。
看她这么做了,有好几个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推了推饭碗,准备也饿上一顿,赵婉儿本来只敢默默的掉眼泪,看这个状况就知道,就算今天她不吃这些东西,被责罚的话,也有人在前顶着呢。
于是她想着把手里的玉米饼子扔在桌上,可是情绪不好,扔的远了一些,咕噜咕噜滚在了地上。
平时照顾他们饮食的婆子,大多数是寡居妇人,战亡边军的妻子母亲最多,比如今天轮值的这一位,其实也算不上英雄的妻子,她的丈夫还没有到北境,就在路上病死了,她来求着这份活计的时候,也几乎快要饿死,。
“这是怎么了?捡起来吃了。”
赵婉儿意识到说的是她,周紫莹在她的斜对面挪了挪凳子,捡起了那半块粟米饼子,还给了她。
“拍拍上面的土---能吃的的!”
婆子递过一块干的抹布过来。
“用这个,用这个擦一下。”
“这,这都脏了,还怎么吃?”
赵婉儿没有接婆子手里的帕子,她眼里伺候她们的这些人都是下人,手里的东西又有多干净呢?再者说了,让她吃地上的东西,门都没有。
“干净的,你看看这布,麻白的,我昨天洗过晾干的,奴,快擦!”
“啪!”
赵婉儿看挥在自己眼前的布巾子,抢过来扔个老远。
“就说脏了我不吃,还不退下,你一个奴婢,别管我的事儿!”
“珰!”
一声清脆的戒尺声在饭堂里响起。
裘山长根本就不敢回头看周醒恭,这位不只是学问强于自己,跟他比起来,自己看人的眼光,真的没有说错,简直就是个瞎子。他铁青着脸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戒尺,声音严厉得没有一丝温度:“赵婉儿,女学的规矩,不吃就倒掉。没人逼你吃,但也没人伺候你挑食,是本山长教你这样抛洒吃食的吗?”
赵婉儿愣住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咬着唇,看着周围那些真孤女们,一个个虽然面色发黄,却都大口大口地嚼着粟米饼,眼神里没有一丝委屈,只有对食物的珍惜,就连刚才说上几句用5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抵扣束修的那些孩子,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醒悟了,都埋头吃起来。
赵婉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演砸了,毕竟只是不到10岁的孩子,这样的状况之下,还是吓哭了,这回的眼泪可不是委屈的眼泪。
而饭堂外,周醒恭靠在老槐树下,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抽泣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儿,这女学里的苦,才刚刚开始。
他早就知道,这京城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净土。他想办女学,想给那些孤女一条活路,可总有人想把这条路变成他们的登天梯。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他的规矩硬,还是这些人的手段高。
至于那个有心进他女学的人……
周醒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想当孤女,那就让她当个够。
这女学里的苦,可比慈幼院里的饭,难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