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816、亲祖母 “敢问三

　　“敢问三位---您---蒋嬷嬷要是得罪了三位，大可讲道理，如此，似乎不妥。”
　　蒋嬷嬷敢嚎叫，他们可是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是不知道她身份，人家还能绑来国公府，必然是知道的，知道还敢嚣张，就是有依仗，总之，不能招惹就对了。
　　“得罪这个词不准确，我姓程叫做程溪，排行六，至于得罪---是得罪了，现在我要回家，用通报吗？”
　　原来真是公主亲女回来了，这位郡主，着一件玄色的窄袖劲装，暗文的云锦即使在灯笼的光线之下，仍然闪烁着艳丽的五彩，腰间紧紧束着一条三尺宽的。红色蹀躞带，原本修长的身材勾勒的挺拔无比，脚上仍然是没有穿绣鞋，而是一双黑色软底的短靴，发髻没有出那些繁复的飞仙髻，团云髻，而是像男子那样，在头顶圆圆的一个小包，黄金嵌着一个方形的紫翡翠发簪，只不过是比寻常男子发量多了一些，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珠光宝气，这让她整个人有着别人学不来的气度，就懒懒散散的站在那里，收敛起在江湖混迹多年的洒脱，更是藏起了三年北境军营中刀光剑影，马背风沙，淬炼出的几分肃杀。
　　门房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答，要说需要禀报，国公府里哪里有正经主子，就连三爷程普愚都只能算半个主子，至于老姨奶奶虽然自诩不同，老国公怕是已经忘记还有这位小妾了吧，就算没忘，也只是有些体面的奴婢，又算什么主人呢。要说不需要，直接把郡主迎进去，他们少不了受罚，蒋婆子出门的时候可是交代了---蒋婆子自己都趴在地上呢。
　　“郡---郡主，老姨奶奶正在正厅等您，你随小的来！”
　　三爷上串下跳多年，还天天妄想也得个爵位，程家上有老国公，下有已经世袭爵位的程普正，再不济还有靠公主封侯的程普庸，还能轮得到一个左右摇摆，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横跳的程普愚吗？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是程家凑数儿的。
　　门房只有一息的时间就作出决定，退到一边弯腰下去，其他三个不当班的门房看了看他——最聪明的就是他，也是门房十二人里的头头儿，他们自然是学着就好。
　　只有蒋嬷嬷感受到了不安，既然已经得罪了程溪，没有了扭转的可能，她倒是能放开了得罪到底，反而能在老姨娘那里得一个忠仆的印象，得个实打实的好处也说不定，她打定了主意，就赶紧抬头，由于头顶和后背有留南的脚和望北的手，抬一下没有抬起来，于是就少了她刚开始想要的气势。
　　“林三儿，你私自放她进去，就不怕老姨奶奶罚你，作为她的亲孙女，郡主难道不应该尊之敬之，跪在门前等长辈传话儿接引拜见？再不济，也得从侧门进，以视恭顺。”
　　蒋嬷嬷几乎是喊的，因为着急再被把脸按地上，说话极快，声音极大。
　　果然，侧门进，跪堂前是他们最没有新意的磋磨人的手段，多用于长辈，他们既要慈爱的名声，又想别人臣服，就想出这样的压制人尊严的方法，真是---让人反感，又没有应对主意——要是她真的极其重视这种血脉尊卑关系，还就没有招儿了，可她不是，就算程普庸这个直系血亲，柴溪都防备着，力求平等的讨价还加达成协议才肯认下，更何况还隔着一层的祖母，她要是能善待，自己就敬上几分，各人各安，要是主仆一体，别怪她凉薄。
　　柴溪不耐烦的皱了下鼻子，示意留南动手堵住她的嘴，可是留南完全没有意会，柴溪有点儿怀念于归毛孩，甚至再身边不久的水大儿了。
　　“让她闭嘴！”
　　话音落，望北一脚下去，蒋婆子一头栽地上。
　　“郡主---郡主---蒋嬷嬷罪不至死呀！”
　　门房惊恐，不敢大声，只剩下祈求。
　　“谁让你们打晕她了---哎，算了。”
　　“想什么呢，郡主重人命，她只是话太多，我让她休息一会儿。”
　　这样的凶神恶煞一般的婢女带了功夫在身，还说郡主重人命，她敢说，他们也不敢信呀，不过眼下---她说什么是什么吧。
　　留南拖死狗一样的拉着蒋嬷嬷的衣领，任她在台阶上上咯咯咯拖到大门前，又在门槛上被挡住，只好用多一些力气拖拽，肥胖的蒋婆子又折一下，才过了门槛，门房几人看着都疼，马车能进大门二门的提醒都忘记了。
　　“马车里是我带着姨奶奶的见面礼，使阁人取来，小心着些。”
　　一直到了二门前，有门子四人陪着，加上蒋嬷嬷这个“通关令牌”三门以及内院月亮门都畅通无阻了，一直到正厅前。
　　厅门大开，厅内灯火通明，柴溪站在堂前，堂内人都一惊，要说会看事儿的还得是老人精，伺候在老国公跟前还得宠三十年，可不会是看不透上下的，门房在，蒋嬷嬷在，她的下马威---算了，现在开始，她就是慈爱的祖母绿。
　　最老的一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紫缎面褙子，头上戴满了珠翠，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意。她看着柴溪，眼眶微红，仿佛真的是一个盼了十二年才盼回嫡亲孙女的老祖母。
　　“我的囡囡，在外面受苦了，快进来，快进来。”语气里满是心疼，离着三丈远，隔着整个大厅，远远伸出手“祖母给你备了些东西，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柴溪真是钦佩，都说沉没成本就要抛在上一刻，这位执行的最彻底，她顺势低下头，一脚踏进大厅，临近了，避开那只保养得宜却依旧让她感到不适的手，温声道：“劳姨奶奶挂念，孙女一切都好。”
　　老姨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她眼角的余光瞥向程潇，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心里顿时一阵发虚。她今日特意让人准备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本是想借着柴溪回来的由头，在程潇面前显摆显摆自己这个“亲祖母”的分量，顺便敲打敲打这个已经逐渐脱离掌控的嫡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