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802、女衙 山道驻足

　　山道驻足，又都是带着侍从的贵人，普洛寺踏春定规：每日前山可进810人，后山可进300人，至于要留在寺里用斋饭，虽然没有定规，按照往年都是提前一旬两旬打好了招呼，捐的香油钱不菲，再有一个就是特殊通道，也就是有方丈邀请。
　　现在，哪怕是谁的饰物落地，都能引起别人多看几眼，这也是柴溪来此展示一身行头的原因，现在一个在西南陪着柴续，把广南西路这个烂摊子盘活，即将衣锦还京，前途大好的年轻能臣的母亲和未婚妻，别说小声训斥，就算多看了谁一眼，对着谁皱了几下眉，都会被有心人看了去，并且放大——京城可不缺有心人。
　　傅斯婕二十岁出头儿的年纪，可能是未施粉黛的原因，衣衫也不是京中时兴的款式，首饰更是不提也罢---如果那些金钗算首饰的话，整个人看上去更老一些，在张太太面前低眉垂目，不像未婚妻，更像婢女。
　　“太太说的是，劳烦太太到了寺里再教训我，在这里，挡到别人的路了，要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您是我未来婆母的话，就给人家让让。”
　　柴溪听见了傅思捷的应对，差点笑出声来，她就说嘛，一个在科举中胜了几千男子的人，能被一个老妇拿捏了去？
　　“你，你敢顶撞我，就不怕我让七郎和你退婚，从早上到现在还只是六品督运粮草，你也20有二了，我看退了这门亲事，谁敢与你家做亲，到时候，还不是随便配了个鳏夫去。”
　　张太太气归气可是声音再压低了一些，脚步也往前挪着，她也发现了，后面有不少双眼睛已经在看他这个方向了，前面也有回头的，更有两人头抵着头开始小声议论的，儿子升迁在即，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在此时此刻损了名声去。
　　傅斯婕张太太转身之后，缓缓的挺直了脊背，站了半天没有跟上去，她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向那个背影，睫毛向下扫了扫，这一切也落到了柴溪的眼中，这样一位真才女，大约在裴东锦回京之后就要彻底的埋没于小小的后院，被攥在张太太手中了。
　　不过，这裴家怎么回事？不是说治家礼法极重规矩嘛？极重规矩的家庭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贬低训斥未来儿媳妇？这回柴溪可是对世家大族祛魅了，都说裴家规矩极严，这叫极严？
　　这些年无论是布庄绣坊还是首饰铺子胭脂铺子，石溪阁在前头招募各种成亲的未成亲的女子做工，也从不吝惜把管事掌柜的职位给她们，船娘帮更是在背后有一分支，哪家的女儿被父母溺杀丢弃，哪家的儿媳妇被公婆欺负的不能活，哪家的寡妇女童被同族人羞辱虐待，这种官府都不管的不平事，云藻开始还只是以吓唬为主，后来发现那些人凭着什么伦理纲常，根本就不怕，甚至做出更加过分更加泯灭人性的事来，她就渐渐把管不平事的这些人和码头或挣银子的分开，并且转入地下，平事是平事挣银子是挣银子。
　　尤其买女进宫案背后的血泪一桩一桩牵出来的时候，云藻放下做生意，天天想着替天行道了，那个把侄女顶替之后，答应照顾人家弟弟，后来弟弟冻饿死在猪食盆边，女子也在半路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伯父自然是霸占了全部家产，云藻自己亲自去的，收集了半天证据，报官之后县令大人说发回族里自己处置，族里罚了十两银子打了5板子，再次报官，直接被赶了出来，说又没有苦主了嫌她们多管闲事儿，当天晚上，这位伯父也“不小心”脑袋磕到了猪食盆上，做主罚十两银子的族长更是“不小心”摔断了腿。
　　本来这事情也算是结了，谁知道那位县令出了告示，到处缉拿那位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的姐姐，这让本来已经离开的云藻又折返回去，左脸一个“蠢”右脸一个“恶”，刻在了那个县令的脸上。还用大张的纸写了，广发案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的写在这张私榜上，专门挑官府的八字墙张贴，一时间传遍了十几个县。
　　这种做法无疑是对朝廷权威法度的极大挑衅，通缉令发了一趟又一趟，就是没有找到凶手。
　　云藻蛰伏了一段时间，两个月后，又广发私榜，这回的案子，是后娘逼迫继女嫁给自己娘家傻侄子不成，直接把人捆了送到侄子床上，女子刚烈在侄子家撞墙自尽，这回，继母不是不小心，而是“愧疚自杀”，本来，云藻也想让她撞墙，可他们家是土墙，拽着头发撞了好几回，根本就撞不死，最后只能改成上吊。
　　当然对那个装聋作哑默认继母欺负女儿的父亲，她也没放过，既然顾着下半身不顾子女，那就直接去了祸根做个太监好了，那个侄子嘛，这回是真的吓死的，云藻没动手。
　　为了防止这事儿被栽到别人身上，有人受了冤枉，云藻干脆在私榜上写清，替着女孩出气的是一江湖帮派，从此，船娘帮正式分出了一个“女衙”，直就成了天下女子诉苦求公道的唯一所在。律法不管的，管不了的，管歪了的，族法偏颇的，隐藏的，她们都管，一直到现在，满大周七路13省，到处都是通缉令，悬赏金额极高，自然也吸引了好多江湖赏金猎人到处查找这个“女衙”，也有几次险险的差点被抓了把柄去，后来还是思归出主意，扩大了范围，弄的到处都是替女子办不平事的帮派或者个人，三年间，悬赏令还在，也抓到过人，可就是没有触碰到船娘帮。
　　一边给女子提供经济基础，一边又打击他们对女子权利的侵犯，还是没有达到柴溪的预期，可是别的办法，她实在也是没有了，这种无奈让她整个人精气神儿降了下去，也没有展示衣服的兴致了。身边的婢女欲言又止，也不敢上来劝，她步子迈得快，和婢女拉开了距离，片刻的功夫已经到了杏花林下。
　　离开甬道向杏花林走深了一些，散落的花瓣落在头上，本来应该是极美的画面，可搭配的却是柴溪倒春寒一般的冷脸，在赏花的一众人当中就更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