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799、嫌恶也忍着 没有吃饭

　　没有吃饭，没有吃任何东西，就是恶心，因为这酒---就是因为酒，不为，别的。
　　忍着恶心靠近地上的人，再喊了两声仍然没有回应，可程六娘实在是不想用手去推他，甚至不想碰，犹豫了一息，这个房间没有棍子什么的物件，看了看自己的脚以及脚上的鞋---算了，明天鞋不要了，她再迈了半步，想用鞋尖去踢，脚都抬起来了干脆再抬高两寸，直接用鞋底踩在裴冬锦的肩膀上，使了力气蹬出去，那人还是没有醒---这是真睡死了。
　　收回了脚站在原地，大拇指尖儿在下巴上揉来揉去也没想出主意，如果让他在地上呆一夜---第2天怎么自圆其说，总不能天亮的时候扒开自己的衣服扑上去吧，挪？怎么挪？可别指望她能拖动一个醉鬼，嫌恶也要忍着，她开始怨恨，却找不到该怨恨的对象，是六七岁就开始飘零的那个生身之母？她又由于长相过于出众，被各种各样的男人觊觎，最后不知道和谁放下了自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志大才疏的纨绔程普愚？可是就在自己马上就要遭遇和母亲同样命运的时候他把自己带回了家，起码吃穿不愁了;要么就是把自己记在名下代替了他亲生女儿的驸马爷程侯爷？可后来八年的尊贵安稳都是他给的;还是恨那个一眼望过去自己就看中了石昭？是自己任性跟他到了北境，他是冷漠无情没有管自己的死活，可是，他也不欠自己呀;对，该恨的就是西燕廖和漠蒙交界草原上那些浪人醉鬼---
　　该恨的是自己吗？到了如此的地步还想着要活下去，自己凭什么死？冰姐是任性的一回对着男人跑，遭遇了意外，失去了贞洁就该死吗？石昭的眼神告诉她，能带着他是出于怜悯，石昭从来不问自己需要什么只是一味的安排，也告诉她，是的，她该去死;还有那人---他逼迫自己来伺候这个名声上风华无限，实则死板无趣的老东西，这人---勉强该死！
　　可是她说真的恨呀，她咬牙切齿，她喘不过气，她彷徨无措，她怎么努力都不能逃开，怎么回避也不能释怀。
　　想到这里，她收回的脚又落回到裴东锦的肩膀上，用脚尖向内扒拉一下又踹远了去，她不能报复那些人，难道还不能从醉死过去的人身上出出气吗？
　　躺在地上的裴东锦呼吸又深又均匀，这种频次的呼吸真的很容易让人犯困，他几乎真的要睡着了，也没有等到这细作下一步动作，竟然是把自己蹬来蹬去，这个女子，更让他讨厌了，可此刻他和她一样，嫌恶也得忍着。
　　她怎么还没有上来困意倒下呢？难道自己准备的蒙汗药放的太久，失去了效用吗？霹雳弹呢？霹雳弹不能用，刚才房间里的动静那么大，外面伺候的小厮没有发现，护卫也没有冲进来，那就说明整个院子都被控制了，那自己就只能将计就计。
　　他能够忍被踹一下哼哼一声，但仍然不醒，再被踹一下再哼哼一声，可是，怎么肩膀上的脚就不停了呢？这个细作和自己有什么仇？裴东锦想不出来，曲兰亭不会幼稚到交代她有意折磨自己吧，应该---不会---吧？
　　程六娘踹够了，坐回小塌，好像是累得不轻，她甚至腰都没有直起——这人没有武艺，曲兰亭的那些女子，据他所知歌舞才情可能各有差异，但并没有不会武艺的，那就是自己猜错了，不是曲兰亭还会是谁呢？不能因为一个武艺这一个破绽就判定什么，嗯---可以继续观察。
　　一刻钟没有动静两刻钟还是没有动静，卧室内灯火摇曳，蜡烛越来越短，裴东锦仍然是哼哼着翻过身来，又忍了几息才缓缓睁开眼，还是宿醉迷糊的那种，脚踏上的人早已躺在那儿，睡得很是踏实。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站起身来，眼睛望着阴影下那人的脸，观察了半天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才支撑着已经僵硬的身子坐在地上，向前挪动了一点儿，以便于看得更仔细。
　　失去意识之后，程六娘的脸很是放松，这样与柴溪就更像了一分，不是，应该是半分，她呼吸绵长，头发松松散散的，有几缕遮住了额头，阴影也盖在她的眉眼上，面皮之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以致下颌收缩的角度，与记忆中的柴溪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裴东锦甚至想这是不是柴溪被附了一张别人的脸皮，送过来，所以骨相才会如此相似——要是那样该有多好！
　　他视线往下再移了一点，那份完美的幻想骤然断裂，瞬间崩碎，柴溪睡着时的呼吸带着几分冷冽克制，甚至还有防备，从6岁的时候自己认识她，又带着防备，不只是防备自己好像是防备全世界，这女子身上也有一种戒备——不是防备，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恐惧，她没有惊恐的呓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就是带着脆弱无力，以及挣扎，这些她都有，可就是没有柴溪的那份坚韧，她只是一个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细作，她---百分之一万不是柴溪，不是她，没有罪，不是她，还想替代她---就该死！
　　扶着地站起来，走向门边，特别小心的绕开烛火，不让自己的影子留在窗户上，外面看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呢。
　　房间里还没有来得及送点心，刚才程六娘端进来的汤，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他更是不敢喝，看案卷文书？他看不下去，顺着门坐下去，整个后背倚靠在门板上，还是盯住了在榻上的程六娘，都说西南多奇事，巫蛊之术盛行，巫婆蛊医更是被传的神乎怪哉，自己都能重新来一回，今天细作的出现倒是让他想到了，外面发生再多的诡谲之事和柴溪的联系微乎其微，可送上门来的就不一样了，那要谨慎了，这具身子要保护好，不对，是这具躯壳---这躯壳勉强可用，希望柴溪有一天从这具躯壳上醒来，会满意上一两分。
　　二白比他想象的要反应的快，也比之前要机灵的多，他们约定的三长两短又两长的敲门声响起，裴东锦就解除了自己对这个小厮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