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758、冬殇（一） “二白！

　　“二白！”
　　裴东锦从左侧撩开车帘子，阳光细长而凄冷，让他不自觉的用手挡了一挡——他们这辆马车走在最前面，和后面的九辆以及马队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您不睡一会儿吗？昨夜折腾的够呛！”
　　“身体想睡，脑子总是提醒我还有什么事情，即使已经昏昏沉沉脑袋胀疼，却还是睡不着！”
　　“不用担心殿下，刚才湖内侍来回话，说殿下的呼吸还算平稳，已经喂过了汤水，我看着加了一片参片，没有敢多加，两片茯苓，山药多加了几块，第一顿饭没有干加肉腥，打算午食开始加点肉汤，明天开始放一点瘦肉片，殿下他虚不胜补总要循序渐进。”
　　裴东锦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小时候，柴续最喜欢瘦肉片放在米粥里，而自己最不喜欢这样吃，柴续比自己大一岁，平时也是个稳重的——他那是假稳重，也曾经做过故意在自己的白粥里加了瘦肉片，借打赌的名头哄自己闭眼喝下的事儿，结果，传出去还是自己调皮。
　　“瘦肉用白水煮过之后把油腥瞥净，一丝肥油都不能见得，你也告诉造饭的厨子。”
　　“厨子是咱们府的刘厨子，宫里带的两个都不能用，公子什么时候寻个恰当的时机---也让殿下少受些罪。”
　　二白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半天才把这句话说出来，还不敢言明，这说明他是亲眼见到了什么，裴东锦也不问，只是眼皮垂了垂。
　　“他的马车里别加炭火，只多放几个汤婆子，身体虚弱的人总是受不住碳气氤氲。”
　　明明那个时候，他身体要比自己壮的，甚至骑马的时候能把自己拎上去和他共骑一匹，现在却瘦的被子盖下去都看不见鼓包，不知道有没有七八十斤，胸口的骨头一根一根，哪怕隔着冬衣都能细数分明，---不该这样！
　　“我也过去查看了垫了三层褥子还有大毛衣服，狐狸皮的盖氅，汤婆子灌了4个每一个角上都放着没敢直接放在被子里——他太瘦了，怕是没有皮肉感受不到热气反而会烫到。还有，枕头没有用平时的瓷枕，丝棉容易压下去，用的是豆壳外包丝棉的，这样摇晃之间不至于过于难受，路还长。”
　　“那伤情还是小事，药不用多喝，伤口记得勤换敷药，虽是冬天，不易感染，他这副身子假如真的要发起高热来，是真真的会要人命，你派人盯好，这回羽林卫的人虽然是轩大统领亲自挑的，我又劳烦韩副统领过了一遍，可个人脸上又没写着是谁的人，带着什么心思，总要多些仔细，他们或许以为我们到了西南会落定之后再打算，或者以为柴续活不到目的地，我们就要出其不意从现在开始就---在路上能解决多少是多少。”
　　“这个小的也想到来着，咱们刚租宅院的时候，大白提醒过一次后来把宅院买下来的时候，大白又提醒过一次，这回是真真的记住了，给傅姑娘买丫头婆子的时候，我就留了心，这回怕您随时会吩咐，我也暗地交代好了。”
　　不得不说二白在伺候人这一点上总是做的细心周到，现在又在探查事情上有了长进，裴东锦放心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本来觉得这样就能打个哈欠睡着了去，谁知道更加清醒了些，看着路上半尺厚的雪，几乎覆盖了所有，就想起了那一年的雪。
　　“公子不要长时间盯着雪看，会得雪盲症的，晚上挑灯看书白天看雪，伤眼睛的很！”
　　裴东锦不以为意。
　　“七星楼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扯到了内侍？”
　　说到了殿下的饮食起居，说到了下雪，怎么公子就话峰突转一下子问到七星楼的案子呢？也好，这样能循序渐进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不然一下子说到小郎被烧死的事，怕他承受不住，思及此，儿白在心里就有了主意——既要说实话又不能说的过于直白。
　　“七星楼最近极其难定，说得上是日进斗金，这样下去可能用不了两年，一年半载就能回本儿也说不定。”
　　“张大人和傅大人约我去，听说还有北地来的蒲大人，我本是打算去的，可正好苏源捕头找我有要事问询，错过了，不然---我还真想要看看小郎的奇思妙想。”
　　“确实称得上是奇思妙想，公子只看见了那图样，就称赞了许久，我去那里跑腿亲见了那些盖起来的楼阁，小的孤陋寡闻竟然一幢都没有见过。”
　　“真的吗？那个悬在半空中的楼真的如同星子一样？叫七星楼名副其实？”
　　“可不是嘛，我看有十几二十米高，中间一个圆圆的看台7个椭圆形的房间悬在半空当中像是7个花瓣一样，夜里点燃了照明的那些琉璃灯笼，真的是想把星子拉到地上来看，最绝的是上下人的那个围栏，只需两个小二左右拉着滑轮下的绳索，几个人就一同上去了，轻轻松松，那瘦弱的小二仿佛大力士。”
　　二白边说边思考，总要说到内是和那个孙大人被扔下来的事，但是要怎么切入呢？还是等他们公子问到了再回？
　　“还有那个图上的穹窿一样的屋子，真真的就是里外全圆，我说天圆地方，当时造了一个天下可是上班的那个小二头头儿---叫什么来着，哦，领班儿，他说，天无穷地是圆的，就是中间跟建造师傅说过，说的极其认真，那个穹窿屋子外面有竹子筒也有琉璃镶在竹筒外边一个小圆一个小圆的，五彩斑斓甚是好看，那里边即使是阴天，并不昏沉，露着天光比外面还要明亮一些，小的真是长见识了。”
　　“她一向---周先生说，七星楼歇业好几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二白咽了咽口水，把准备好的话，再在脑中过了一遍。
　　“当天安王爷以及各宗亲包下了7星楼，说要给一仙郡主，还有彤郡主选夫婿，去的人极其多，但是也只是包下了7星楼其余的屋子包间都是正常卖给其他客人，傅大人他们就在一个方形屋子里。”
　　二白说的很慢——即使再慢也会说到重点。
　　“几个青年才俊还没有过一遍，就听见扑通几声响，不知道是七星楼哪一个星辰又接连扔出了几具尸体---大约扔下来的时候是活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其中有安王身边的内侍一名，景福王身边的内侍一名，还有---还有杭州的孙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