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590、这是技工的地盘

　　眼看着人越聚拢越多，甚至有械斗的迹象——船厂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棍，虽然不知道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汪工头的人，已经把棍子扬起来嘴里全是居高的威胁了。
　　“小郎，是起冲突了？”
　　“看起来是，那个工头叫什么来着？姓汪还是姓王？”
　　“好像是姓汪！”
　　这几天思归很快就对杭州的事上手了，水大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柴溪满意的扭头看了一眼思归，她甚至想拍拍她的头，伸出手来，又被躲了过去，还给她一个白眼儿。
　　“七当家，我都不稀得说你，再怎么你是东家也是主子，我也比你大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才14岁，从小你就扮老，到现在谁不知道谁，我哥装糊涂，你就把我当小孩子。”
　　思归嘟着嘴，对柴溪的做法很是有意见，他把他当孩子，问题倒是不大，可是现在就连刚认识的水大，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半岁的呢，让他叫一句思归姐，他偏偏不，直呼名字，半点对于前辈的敬重都没有，在双鹤山上也就罢了，论资排辈儿，有哥哥宠着，七当家惯着，好处不少，打了新鲜的野物，有什么甜口的果子，无论是四海还是毛孩儿，自己舍不得吃，个个先拿给她尝一嘴。
　　到了山下的且庭居，云鹏和猫王，长远三个人把自己指挥的团团转，一口一个得听他们的，现在小郎把猫王几人赶走了，杭州新跟上来的这几个人，倒是个个也学着他们，甚至还有她名字面前加一个“小”字，哼，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好了，以后不这样了，我叫你思归姐还不行，哎，你，还有你们，以后都跟我一起叫她姐！”
　　柴溪吩咐着水大儿找来的小学徒们，就这个语气－－－思归更生气了。
　　“七当家家你敷衍我！”
　　这就是正正经经的撒娇了，小学徒们开始起哄，说是主仆，就现在这么宠，将来肯定是通房大丫头。
　　“呕！东家我看也别等到18了，现在就收了思归姑娘吧！”
　　柴溪站在船厂钱最高的土坡上，本来注意力都在汪工头儿和曾工的冲突，对思归都是打算哄两句就进前看，被小学徒的一句突兀的呕，和紧接着收了思归话激的一愣。
　　“别胡说，我们思归，将来是要给人家做正头娘子的，至于我，不会娶妻。”
　　她表情严肃，在这些小学徒看来都几乎是带着怒气了，他们这是哪里说错话了？明明是话赶话，想助思归一把，把正主惹生气了，看来柴东家是没有看上思归呀，也是呢，要论长得好看，思归可没有这位男生女相的东家长得好。
　　“是是是，东家说的对，是要娶妻的，娶妻之前不能纳妾，更不能有通房。”
　　他们忽略了柴溪说的是不会娶妻，理所当然的认为娶妻之前纳妾那就娶不了高门女子，对呀，现在来东家风头正盛，虽然说只是个商人而已，但既然与朝廷钦差有了关联，那必然是会有机会在登高门，花点银子捐个官，也不是不行的，是可惜了，思归姑娘这么贤惠，里里外外都是一把能手，尤其是那几道小菜做的，比酒楼里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在心里暗叹着，柴溪没有听清，也顾不上解释，拉着思归下坡，再不赶过去，真的要出人命了。思归看她的表情，知道这是真生气了，小郎何尝拿自己当过真正的下人，更别说拿自己做通房了，她既是主子又是弟弟，又要敬着，又要护着，唉，回头跟水大要好好说一下，他招上来的这些学徒个个都不是机灵的，跟着掺和什么呀。
　　“小郎，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立威的事，回头我帮你，哪里是撒娇就能解决的，哝，要是这会儿有机会，看我眼色！”
　　思归心花怒放，拼命点头，就知道小郎她懂的自己，跟着这样的主子，还有什么好说的，也不能哥哥不顾自己几百里路，昼夜不歇打了个来回，只为确认七到家是不是受了欺负。
　　往下奔的过程中，没有听到思归的回复，她侧脸边看了看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船厂里，造船材料旁边，曾工的儿子以及学徒被围在中间，汪工头的人手持着木棒木板占了上风，有认识柴溪这个东家的，可却没有一个通知汪工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什么小东家上来就给曾工头涨了两倍的工钱，安排了一堆学徒，还宣布以后造船的事上，曾老头说了算，哼，说了算不算的－－－可就由不得她一个外地人了，有钦差撑腰又能怎么样，钦差走了，杭州新上任的官员也没有交接，县官不如现管，就算是新官员上来了，管他们的连九品小吏都算不上，还能都换了不成。当然这些事他们不懂，这话不久前汪工头就说过不止一遍，现在什么掌柜的，账房，还有管事儿的没有一个姓洛的了，这里以后到底谁说了算，还不是谁占了先机，立了威信以后就听谁的，他们当不了头头，抱个大腿总是行的，好处还用说吗？洛家以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曾老头，你要老老实实的趴下，给我们汪工头舔一舔鞋子，再磕三个响头，船板上都换成钉子，我们就放你和你儿子一马，如若不然，就滚出船厂去！”
　　汪工头身边的一个小喽啰昂着头，举着高高的棍子，这就要打下去，被曾老头二儿子一把按住。
　　“这个木板上用不用钉子，不是你一个工头说了算的，新来的东家说了，这是技术工人的地盘，这里都是我爹说了算，不光是造船，以后锯板子的锯板子，钉钉子的钉钉子，做榫卯的做榫卯，上油漆的上油漆，谁都不能做别人的事儿，谁也管不着别人的事，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哪个人担责任，这是新规矩，每个人都按了手印的，不认同的就不用在这里干了，你汪工头还能越过东家去不成？”
　　曾老头的大儿子在旁边有点后缩，弟弟这个人也是的，强出什么头呀，这样的地方，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人家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出了岔子，损失的是东家的银钱，又不是他们的，可是今天要是被人家一棍子干在这里，丢的是自己家的命，受的伤疼的是自己肉，都说老二差心眼子，偏偏爹最偏疼他。他只是心里想想，不想被老爹训斥。
　　“东家，什么东家，你没听她自己说吗这里不算他是东家，她只是临时代管而已，以后会派个掌柜的来，肯定也是咱们杭州本地人，人说了算的，还不是汪工头，论资排辈儿，也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