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恩师李东阳 尹陌独坐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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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陌独坐房中等着书童的归来。不一会儿，书童回来了。那书童俯首行了一礼，道：“公子可想好拜哪位大人为师吗？”
尹陌轻笑，执起手边的折扇，缓缓打开，边细细观察着扇面上的行云流水，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当然是李大人了。”站起身来“跟我出去，给李大人买些礼物去，明个去拜访一下李大人。”
书童疑惑的看了尹陌一眼：“公子，您不拜焦大人①为师吗?”尹陌一挑眉：“你说的可是焦芳焦大人？”书童开始面带喜色的说开了：“是啊，公子，别的公子的小厮告诉我的。焦大人跟刘公公有关系，跟着焦大人一定会飞黄腾达。”
用扇柄叩了叩桌面，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表情：“焦大人一直希望他的儿子能上一甲，而一甲第三，则是他儿子最好的成绩，可一甲第三正好是我。我想焦大人现在一定恨死我了，怎么可能让我做他的门生呢。”
书童现在已是满脸钦佩：“公子高见。”尹陌神色不变，道：“哪是什么高见啊。自保罢了。”
正德三年四月三十
要送李东阳什么礼物倒是费了尹陌不少心思。李东阳此人心思缜密，是当年内阁里的智囊，可惜如今刘瑾当权，一直压制着他，且弄的众叛亲离，连他的门生罗玘都“贻书责以大义，且请削门生之籍”，罗玘此人只有勇气，没有智谋，真是可惜可惜。
不过说没买到什么也不是。尹陌在玉石店购得了一对玉麒麟，在瓷店购得了一个成化年间斗彩云鹿纹天球瓶和一个成化年间缠枝牡丹龙纹瓶，看着煞是好看便买下来了，不过都是附赠品而已，真正的礼物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乘着小轿，走里不长时间便到了。在李府门前下了轿，找个小厮唤开了门，便带着手捧礼物的书童抬脚迈进了李府。
李府给人一种宁静、舒缓的感觉，不像程府那么深沉。看着眼前的建筑，尹陌心中也不禁感叹了一番。
在前厅等人通报的时间被尹陌的思绪淹没，觉得没过一会儿，李府的管家李安就走来，行了个礼，道：“大人请您到书房面谈。”尹陌不轻不重的点了下头，挥臂一指：“请带路。”
李府书房
尹陌被李安引入李府书房中，见房中立着一位眉宇间刻着忧愁、瘦弱的老人。尹陌疑惑的皱了一下眉头想：“这难道是李大人？虽说殿试的时候，见过李大人一次，但离得远了一点看的不太真切，没想到……”
暗暗地叹一口气，换上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表情，笑着拱一拱手：“晚辈李尹陌参见李大人。”
李东阳还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你就是今年的探花吧。”尹陌点点头应了一声：“是。”李东阳与尹陌一起沉默，整个书房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两人都在相互审视。
“尹陌是哪里人啊？”李东阳捻了捻须，率先打破了沉默。
“晚辈是篁墩人。”尹陌淡笑道。
“你也是篁墩人……”李东阳像是在对尹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尹陌展开拿在手中的画轴，道：“尹陌有一故人，听说我要上京赶考，特意托我拿来这画让先生看看，说请先生鉴赏鉴赏。”李东阳望了那画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那画上有青竹几杆，顽石数块，笔锋用力恰到好处，真是一幅传世佳作。那画的边上竖写着一行小楷“程克勤……”李东阳刚看到前三字便呆住，回过头问尹陌：“你与克勤②是什么关系……”
尹陌努力隐去唇边的一抹笑但没有成功：“程先生是晚辈的老师。”说完便抬起头，噙着那一抹淡笑望向李东阳：“李大人好像与程先生是旧识吧。”
“你是受了他的嘱咐赴京的吧。”
“是。程先生反复嘱咐我一定要拜李大人为师，匡扶大明。”
“好了，你现在就是我的门生，我会护着你的。”
“谢恩师器重。”……
正德四年元月
“三年六月壬辰，得匿名文书与御道，跪群臣奉天门外诘之。
秋七月壬子，命天下选乐工送京师。
八月辛巳，立内厂，刘瑾领之。
庚寅，下韩文锦衣卫狱，罚输米千石于大同。
九月癸卯，削致仕尚书雍泰、马文升、许进、刘大夏籍。辛酉，逮刘大夏下狱，戍肃州。”
尹陌搁下手中的笔，活动活动手腕，又将头埋入自己洁白如玉的十指中，心语：“父亲说的果然没错，皇上身边的奸佞小人们这一年就做了这么多排除异己、使皇上沉迷于酒色的事情，当年宦官王振的所作所为又重现了……”
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回想起自己在翰林院的同事说的关于罗玘的事情，唤过一小厮：“备轿。”那小厮应了一句，转身跑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大人，轿子备好了。”尹陌“嗯”了一声，朝大门外走去。
简单的丢出一句：“李先生府上。”优雅的迈上了轿子，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无趣的翻动着，消磨着漫长的路程。
李府
又是在书房里，看到了李东阳，尹陌行了个礼：“尹陌参见恩师。”
李东阳虚扶了尹陌一把，尹陌顺势站起来，李东阳笑道：“尹陌有何事？”尹陌做了一个揖，问道：“尹陌闻之，罗玘罗大人请自削恩师门生一事……”话没说完，见李东阳苦笑一声：“他愿意削就让他削吧。”尹陌低头：“对不起，恩师尹陌不该问的。”李东阳站起身来：“没关系……”
忽然跑过一小厮，附在李东阳耳边说了一句“杨大人来了。”尹陌飞快得想：“杨大人……杨廷和，皇上的老师……此番找恩师定是商量大事……”想到此处便走到李东阳面前，又行了一礼：“尹陌叨扰恩师了，尹陌告退。”李东阳一挑眉：“哦，你走什么，我便是因为你来，才叫介父来，不要走了。”尹陌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
李东阳与尹陌一起出门去迎杨廷和。正德四年时，杨廷和已经五十岁了，但看起来比大他十二岁的李东阳年轻不少。此人也是不世出的神童，十二岁中举，十九岁进士及第，且娶了亲，真是名利与佳人双收。弘治二年改左春坊左中允，侍皇太子讲读。正德二年由詹事入东阁，专典诰敕，圣旨几乎都出自他的手笔。杨廷和尹陌倒也见过几回，此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事情都不急，几年前因在讲筵上随口说了一句：“陛下，应该亲贤臣，远小人才对。”得罪了刘瑾，被发配去南京当了吏部左侍郎，次年三月才又被召回京城。奇怪的是他被调去南京，又被调回来时，都没有什么怨言。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恩师李东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