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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9章 秦王妃好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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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城外三里长亭处,那棵送别柳仍是光秃秃的。见到陆明桢,吕师宣扬起一个笑脸,叫早已等在此处的谈姝怡撇了撇嘴,驱散雾霾只需一缕阳光,这男人变脸未免也太快了。据说这是攻下大周十三城的悍将,又传这是孤身潜入敌国救美的英雄,这表情管理未免太差了些,真为北凉的未来担忧,毕竟只要陆明桢在,他家殿下就是个傻子。
“姝怡,你跟我一起走吧。”既然谈姝怡来了,索性一道离开南平,留她一人在此,陆明桢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政和帝一命呜呼了,哪个猜得透赵允的想法。
且不说陆明桢身后那男人乐不乐意,谈姝怡此刻也不能走。“我父兄已判了斩立决,就这几日了。若不是我,谈家也不会与赵毓有所牵扯,他们死了,我却活着。我走不出这安平城了。太初观已答应,将你住过的小院给我,自此世上再无谈姝怡,只有静怡居士。无论你在何处,我会一直替你祈福。祯儿,也不知今生还能再见否,保重!”
谈姝怡忽将陆明桢拉着身后,对着吕师宣凶道:“我可不管你是谁,是当王爷还是做皇帝,若是你负了我家祯儿,我必是要日日咒你,生生世世再不得见我家祯儿。”
“若是别的咒,我且不怕,只这个咒比之肝肠寸断还要恶毒。你放心,这世上,只有她丢下我,我何曾敢放开她。”话虽答复谈姝怡,眼却始终看着陆明桢,她哭过。
对于谈姝怡抢了自己台词,陆明堂也不恼,谈姝怡冒险救陆明桢之事,他已知前因后果,妹妹与谈小姐的友情,他思索了良久,应该唤作情比金坚吧。对于陆明桢以延年丹换谈姝怡之事,他也是赞同的。今后妹妹不在,陆家也会尽最大能力来照顾谈姝怡。
“妹夫,我将妹妹交给你。你可得好好待她啊。若是你负他,下辈子的事就交给姝怡了,这辈子,我必将她藏起来,再不叫你见她。”
“小舅哥放心,这辈子,我与她之间再无第三人。”吕师宣郑重的承诺道。
陆明堂点点头,拉过陆明桢,“祯儿,哥哥们一直都在,受了委屈千万不要闷在心里。他若对你不好,自有哥哥们帮你出头。”
“二哥,帮我与大哥和嫂嫂们说一声,祯儿不能当面道别了。哥,我舍不得你们。”陆明桢一把抱住陆明堂,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傻丫头,哥在这里,一直在这里。记得幼时,你的愿望便是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有机会了,若是想家了,就回来。陆家的门永远都为你开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饶是再舍不得,陆明桢还是走了。
“明儿,我们去哪?”吕师宣问道。
“父母不在了,我的存在已是陆家插在皇室心口的一根刺,南平算是呆不下去了,为了兄嫂侄儿,还有身为刺的自觉,浪迹天涯,如何?”
“君之所在,便是吾家。我愿同往,荣幸之至。”
“嗯,偷偷打听下,你在安平还有人么?”
“不用偷偷,都是你的。”吕师宣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有!”
“两月期至之时,送份大礼给南平的皇帝陛下。”
作为政和帝忠实的书粉,没有人比陆明桢更清楚他与蔺宁竹之间的故事,基于前世深入挖掘整理,很多不为人知的辛秘,陆明桢知道的比政和帝还多些,毕竟她真的见过石宏南。有时想想,前世陆家败落的如此之快,或许有部分原因是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淑妃的确是蔺宁竹的表妹,她在蔺府小住期间爱上了懿贤太子,可惜太子妃并不是她。懿贤太子败落,淑妃曾暗中照拂,正是这含情之举,让懿贤太子抓住了机会,以一招狸猫换太子,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换给了政和帝。这其中唯一出现的纰漏便是,蔺宁竹曾与政和帝私下见过一次,就在那一次珠胎暗结。因此,赵毓不是淑妃与懿贤太子或者说石宏南的儿子,而是政和帝与蔺宁竹的儿子。蔺宁竹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投缳自尽,她为了儿子瞒住了所有人包括孩子的生身父亲政和帝。可惜这件事,最后被陆明桢当做故事会给挖了出来,大约前世陆明桢当皇后,也仅这一回,算是歪打正着干了件正事。
姚福儿死后,孙绘君的绿帽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线,陆明桢一直埋在这里。要让政和帝毫无芥蒂的杀了赵毓,岂是这般容易,足足铺垫了两年多,不时漏出一点蛛丝马迹,加之政和帝在丹药影响下逐渐失控的脾气,赵毓大约没想到,造成这一切,他的丹药亦有一份功劳。当然,赵毓更没想到是,淑妃答应政和帝,死后与蔺宁竹尸身调换,让政和帝与蔺宁竹合葬,换来了赵毓生路。却没成想,蔺宁竹才是自己的生母。
不出所料,政和帝与蔺宁竹故事的最后一章,写着政和帝怒睁着双眼,口吐鲜血死在了龙床之上。夏公公用手抚平政和帝那不肯瞑目的双眼,口中喃喃道:“老将军,二牛替你报仇了。”
南平开启了永阳元年,正式进入了赵允的时代。
而此时,陆明桢奔向了三国中的最后一国北凉。
刚入境,跪于道旁的将士显得格外激动,大声高呼:“恭迎殿下回朝。”
陆明桢点点头,用手肘捅了吕师宣一下,“这才像话么。你日日跟着我厮混,委实不务正业。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
“夫人可曾记得来时答应过小舅哥什么?必不会始乱终弃。怎么才离了南平,就要扔下我。”吕师宣委屈道。那模样,好似陆明桢真将他怎么了。
跪于前端的将领不知此时是否该抬头,看看英明神武的秦王,陛下钦定的继承人,是如何当众撒娇卖乖的。
“怎么没人管管他么?秦王妃呢?”陆明祯没好气的问道。
那领头之人面色尴尬,往日便是杀人都没这般扭捏,偷偷抬起眼来,只想看看是哪位大神驾临,却见自家王爷面色不虞,那垂下的眼睑,透着一股杀气。
“若是夫人都管不住,普天之下还有谁管的了王爷?”
“阿精?”万没想到来人竟是阿精,大周一别已近两年,所谓他乡遇故知,陆明祯瞬时便开心起来。“郑三和吴广呢?”
阿精笑容一顿,却又笑了起来,比之刚才还要绚烂些,“他们啊,求仁得仁,留在大周了。”
若无“求仁得仁”四字,或许陆明祯还要误会,这意思是他们死在了大周,记得离别时,吴广曾说,死也要死在故土,果真是求仁得仁了。
阿精见陆明祯的嘴角慢慢掉了下来,便知她听懂了。原本自己也该随着公子离开,只是那时,他将陆明祯的信物塞到自己手中,说道:我这一生原平平无奇,本想浑浑噩噩了此一生,可老天待我不薄,先是遇着了你,此生有了颜色,还有便是遇着我姐,宾县那夜是我永生难忘的经历。阿精,可惜再不能与你纵马天下。去找我姐,去见陆明祯,帮我看看她,告诉她,此生幸运遇见她。
只要是郑三的要求,阿精再难都会办到。其实她知道,他要自己活下,在那场大战中,只有陆明祯,只有“陆明祯”三个字,无论遇见北凉还是南平都能活下去。也是那时阿精才知道,原来哭着哭着也能笑,笑着笑着也能哭。
凭着陆明祯的信物,她最终见到了北凉军最高统帅,郑三念念不忘的那夜的男主角——吕公子,或者说北凉秦王。这也是她为何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那将领看见阿精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往常王爷心情不好时,只有阿精姑娘敢直言,也只有阿精姑娘的话好使。中都城哪个不知道,想要拍王爷马屁,那得先过阿精姑娘这关。
“夫人,可是先回中都城。”阿精问道。“知道您要来,我早就将王府收拾好了。”
“还是不去吧,若是秦王妃不喜欢我,弄得王爷夫妻不和,岂不是我的罪过。”说着,拿出帕子故作伤心的拭去眼角的泪。
吕师宣万没想到,陆明祯居然来了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将下属们惊的一愣一愣的,都说南平女儿是水做的,没想到真的说哭就哭了。
那将领听闻此言,脑门上的汗噗噗的往外冒,陛下可发了话了,绑也要将殿下绑回去。若是殿下再听这夫人之言,该如何是好,于是抢答道:“准王妃性子温和,最是和善,一定会喜欢夫人的。”
“真的吗?太好了。”陆明祯突然开心起来,一个翻身上马,叫道:“阿精,我们走。”
阿精很是同情的看了那人一眼,夫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至于多严重,绝对比殿下生气更严重。
“潘光固,好样的。”吕师宣当然知道一般人不是陆明祯的对手,可这般愚钝的下属,一个回合就交代了,简直是蠢钝如猪。
饶是神经再大条,此时潘将军也知道殿下生气了,只是平日里他生气并不直呼其名,这是表示气愤还是愤怒或者是怒不可遏。
“从此至中都城,所见马棚全部给我刷干净,若有一只苍蝇,你就不用再回中都。”吕师宣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红色披风,无奈一笑,也不知她真生气了么,其实生气也不算坏事,至少证明自己在她心中并不是可有可无的。
经此一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罪殿下顶多是死,得罪夫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