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7、第6章 李天师的运

　　天下三分，唯南平富庶，尤其经三世休养，国库丰盈，百姓生活尚且安稳。只是近些年，皇帝自觉文治武功均超祖辈，便隐隐有些得意，渐喜水榭楼台，在多地开建皇家园林、避暑别苑。如今大兴土木，国库的内存银是肉眼可见的减少，户部何尚书急的是日渐消瘦，两个大眼袋子挂在脸上，一层又一层的皱纹，看着颇为喜感，因此得了个外号何钱袋。

　　三日来，何钱袋整晚翻来覆去，眼见那两个眼袋越来越黑，到似个猫熊。何夫人实在是忍无可忍，遂问道：“夫君，可是有心事？”

　　“唉，你一个内宅妇人，怎解我忧愁？”何钱袋突然拉住何夫人的手道，“夫人，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回埠头老家吧，三妞还从来没见过老家族人呢。”

　　“夫君，何出此言，当年三叔公过世，也只婆婆带着大儿回去。难不成……出大事了？”

　　“夫人，你就别问了。若是事发，我只怕丢官事小，性命堪忧。什么都别说了，明天你便收拾收拾，赶紧带孩子走。只说母亲病了，回老家尽孝。”

　　听闻此言，何夫人也是急了，如何这没头没脑的就逃命一般的回老家。“明日叫孩儿们走便是，你我夫妻一体，便是死也在一处。”

　　“夫人啊……”何钱袋感动莫名，眼袋子止不住颤抖了两下。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到底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等事情了了，就把那几个小妾送走。

　　“夫君，如今可告诉我什么事了吧。”

　　“夫人，我南平历经三世休养，论理该国库丰盈，可这几年，陛下大兴土木，漯河别院、筑春苑、龚州围场、避暑山庄，再厚实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前日，陛下突然问起百年陵寝一事。”

　　“陵寝乃是工部之事，于你何干？”何夫人疑惑的问道。

　　“夫人，我是钱袋子，也是钱转子，这钱是死的，可人是活的。陛下要建要修这些个别苑山庄，都是定了工期要见东西的，我只得先紧着建啊。我总想着陛下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陵寝便是时间长些，也不打紧。可他突然问起，质疑陵寝工期缓慢一事，工部袁道任虽然搪塞过去，终不是长久之计。谁知，昨天我命库房对账，整整少了千两银子。千两银子不翼而飞，库房完好无损，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那可要请刑部。”

　　“不可不可。若请刑部，事闹大了不说，陛下最是严苛无情，谁耽误了他的大事，怕是人头不保。”

　　“那咱偷偷给补上，行不行？千两银子咱家还出的起。”

　　“此事是个无底洞，我今日补上，明日还是会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此事也邪乎的很，恰逢陛下近期迷上了问道长生之术，若此事被认为是妖邪作祟，我不是被杀了祭天，就要被捉去炼丹。”

　　“可否求助大皇子，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何夫人说道。

　　何钱袋是大皇子的人，他能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多得大皇子扶持，当然皇贵妃在幕后也没少吹枕头风。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将心腹捧到要紧的位置更是不易，大皇子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大皇子近来要钱要的比较紧，陛下那又不好糊弄。这几回给的钱数，大皇子都不满意，他已是有些恼我。若是寻常之事，他且帮帮。事关生死，兴许他还高兴，能换个更听话的。”何钱袋不禁悲从中来，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即便自己曾为大皇子多次筹谋，可在上位者眼中，自己不过就是个家奴，我需要你，你才有价值，我不需要甚至只是不开心，我便可以随意的踢开你。心腹不过是自己骗自己，在他们眼中，你算个玩意。

　　也怪自己贪心，想拼个远大前程，试图博个从龙之功。原以为大皇子乃是皇贵妃之子，自淑德皇后死后，今上再未立后，宫里便是皇贵妃娘娘最为尊贵，且大皇子是长子，所谓立嫡立长，无论如何储君也该是大皇子，哪知陛下一直不立储，二皇子渐成势力，局面一塌糊涂。自己早年上了大皇子的船，已是骑虎难下了。

　　话说陛下一直不立储，也有一定道理。大皇子资质平庸，哪怕只是守城之君，比之陛下，也是远远不如。偏偏坏就坏在，他母亲皇贵妃苏氏，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皇贵妃娘娘爱子情深，陛下爱屋及乌，宠的大皇子有些刚愎自傲，所谓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这位主子若是上位，怕是比陛下还难伺候些。

　　“夫君，我闻城西太初观有位李天师，法力高强，听闻城中好些人家请他。昨个儿，就连陆家也请了他去讲道。这库房之事，甚是诡异，不若请天师给算算。”

　　何钱袋思索片刻，如今这局面，死马权做活马医吧，且此事甚是机密，一个小道士自己还是能够控制的，即便不成，只消悄悄处理了，不至于泄密。

　　昨日之事在李天师看来，只不过是小儿的笑话，可内心却隐隐希望陆明祯所说成真。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机会了，他想要成为人上之人，不再游走于内宅，对着一群惺惺作态的女人阿谀奉承，只为多要些香火钱。

　　及第坊？城中官员住宅聚集区。何家？那该是户部尚书何家。所为何事？能有何事，何胖子那几个争风吃醋的小妾么，不过呵呵一声而已。

　　见到何尚书的那一刻，李天师知道，他的人生终于要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