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62、第61章 晚宴遇故知

　　白亭庵掐着时间派了管家来请，可见还是有人暗中跟着几人。早间吕师宣已吩咐不要打扰其他客人，故而没有郑三公子想象中的排面。倒是陆明桢撤去幕篱，引起一阵小骚动。咋略一看那张脸，的确平平无奇，相较前期的期待，如今多少有些失望。直到郑三发现了陆明桢的那双眼，饶是自己这些年自誉看遍京都美人，这样的美人眸子还真是少见，顾盼间仿若四月桃林，当她投注向你时，那如风般的温柔便驻足在你身旁，那干净的气息，明明白白的停留在你这里。美人在骨不在皮，世人皆爱雍容绝世，不成想，世间美人千千万，各有各的风情，执着于一种颜色，不过是人云亦云的附庸风雅。

　　这样的人应该很温柔吧，郑三想。

　　　得月楼坐落在宾县东南角，在寸土寸金的县城中，居然还能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因其中一弯泉水颇似月牙而得名得月楼，可见背后店主的实力之强，当然这也有可能就是白亭庵自家的买卖。

　　　仅仅一日时间，宴席已是准备的相当丰盛，可见白亭庵对此十分用心，看得出郑三非常满意，稍稍弥补了路途上的憋屈。能够参与晚宴的当地士绅不过寥寥数人，到底是为了谁，各自盘算吧。

　　　郑三好美人，白亭庵投其所好，席间伺候都是年轻貌美的丫头。酒过三巡，郑三问道：“白大人，不是说今日还有绝色么？那方魁首呢？”

　　“三公子，方小姐马上就到。美人么，有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的。”白亭庵笑道，脸色露出一种男人间你懂我懂大家懂得表情。

　　陆明祯见阿精一脸嫌弃，正好这场合自己也不怎么喜欢，遂邀请阿精一同出去走走。席间男子们会意一笑，并不阻拦，反倒称赞，豪门养出的女子果真都大度，识时务。

　　“夫人，你瞧，那众星捧月的架势，想必就是今夜的女主角吧。”阿精指着不远处的女子说道。

　　顺着阿精的手指望去，那女子的面容虽看的不够真切，可走路的姿态，却意外的熟悉。寻常人当然不会去注意，事实上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不同，陆明桢并没有刻意去研究什么，只是曾经出于好意，她提醒过一个人，可惜那人并不领情，反倒将这话当做她欺辱他人的证据。因此这个人，这走路的姿势，她记得特别清楚，重生之后，她也曾认认真真的看过她走路，相由心生，这走路的姿势也相同，就比如这扶风吹柳般，歪脖子扭腰肢的走路姿势，必定是那种面容娇羞，含羞带怯，眼中随时饱含深情热泪，望着你，你便是她的天神的女子。赵毓没有骗人，她果然还活着，方晴雁就是袁雪娥。

　　袁雪娥在此地，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不知这白亭庵可知此事，这看着如汤丸子般的白胖子，能在大周难得的富庶之地当郡守，这手段能力本就不容小觑。

　　“啊……”一阵尖叫划破夜空，不过停顿了几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喊叫混杂在一起，犹如清晨的菜市场，屠户同时宰杀十几鸡般热闹。

　　阿精回头看了陆明桢一眼，叫道：“夫人，出事了。”

　　本着帮不上忙，就不帮倒忙的原则，陆明桢足足等了一刻钟，待到里面声音渐小，已有郡守府护卫进出，才缓缓而来。大厅内的场面果真如陆明桢所想，那年太子赵允被杀，禁卫军查抄太子府，当时的场面比这更可怕，如今看着也不过是个小儿科。

　　郑三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面色惨白，眼神透着一股惊慌失措，“姐……姐……，姐夫被白莲教的妖人抓走了。那……那帮女人原来是白莲教。是我没用，没有护住姐夫。她们跳着跳着就开始杀人，然后护卫来了，他们有内应，抓走了姐夫。”

　　“夫人，是我的错。我没想到，那些白莲教的妖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夜袭郡守府。我一定尽快抓住那帮妖人，救出吕公子。”白亭庵捂住受伤的胳膊，强忍着疼痛，义愤填膺的说道。

　　陆明桢就这样看着他，突然笑了。

　　送走了陆明桢三人，白亭庵强忍着怒意，穿过长长的地道，来到得月楼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

　　“袁小姐，今日这场戏是不是唱过了，我只叫你假意偷袭我，你杀了老方，掳走吕十一，到底想要做什么？”白亭庵虽然暴怒，还是不忘压低了声音，只是语气中仍暗藏一丝杀机。

　　说实话，今日这场戏是临时加的，因此安排上有些仓促，可即便如此，以袁雪娥的经验，不该出了如此大的差错。

　　今晨突然得到消息，罗家悄无声息被灭门了，算算新仇旧恨，近期也只在宾县与白莲教发生冲突。罗家手握兵权，在郑党中分量不低，虽人死如灯灭，但如今郑党与皇党正在焦灼，不帮罗家报仇，只怕会乱了人心，因此郑家必要查出凶手。可能够以如此狠厉手段灭掉罗家的，必不是一般人，此时郑家应该不想再惹一个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推出一只替罪羊，堵住悠悠众口。对于白莲教一事，郑家已是不满，且白莲教神出鬼没，将这脏水泼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今夜这出戏，便是白亭庵要与白莲教撇清关系，有了郑三几人作证，自好向郑国公交差。可是这个女人偏偏要改剧本，不知吕夫人是否发现了什么？吕夫人那笑，白亭庵记忆犹新。明明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那时却笑的如恶鬼一般，似那勾魂摄魄的阴间使者，勒的你喘不过气来。

　　“老方想占我便宜，给了他几分好颜色，便忘了自个身份。至于那个吕公子么，我瞧着欢喜，怎么了？”

　　“他是吕家的人，他夫人是郑家的小姐，岂是你我可以惹的。只怕此事无法善了。”白亭庵威胁道，若是白莲教出了什么事，这事赵毓可怪不到自己身上，谁让他派个女人过来，头发长见识短，一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好了，白大人。今日这场戏是为了什么，谁都不是傻子。吕公子权做我的护身符，待我安全离开此地，必将他全须全尾的还给你。否则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处！”袁雪娥冷冷说道。

　　“你……”

　　望着离去的白亭庵，袁雪娥自嘲的一笑，罗家被灭，自己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原本想不通的，突然之间就明白了。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的气息特别敏感，白亭庵怒气中似有似无的那丝杀气，也许真的是气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