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56、第55章

　　“你看，你看……这米粒般的是苔花，还有这个，好像是合萌，还是泽漆？与书上画的仍有不同。”

　　“哎，你看，你看……这是覆盆子，山间有一种蛇莓，两者外形相似，不过书上说覆盆子可食用，蛇莓乃是蛇果，也不知真假。”

　　陆明桢偷偷四下张望了一眼，掏出帕子，摘了几颗覆盆子，红色的果子上面凝着几滴雨珠子，越发显得鲜嫩欲滴，塞了一颗在口中，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真的很好吃，书上没骗我。哪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若不看书，今日便是连野果子都吃不到了。”递了一颗给吕师宣，“你也尝尝，真的很不错。在安平可尝不到。”

　　　吕师宣笑笑也不用手接，直接一口叼住，那唇拂过陆明桢的手，“嗯，真的很好吃。”

　　“吕师宣，我们……”陆明桢不是傻子，她也曾如此爱过一个人，很明显，她不能回应吕师宣的感情，明知如此还暧昧，与赵毓有何区别。

　　轻轻以指封住她的唇，吕师宣说道：“这是我的事，无需你回应，亦不是你的负担。请留给我，最后一丝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归程的路很长，伞下的空间很小，小的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一路上没有人开口。陆明桢一直盯着青石板，看雨水打在上面，一滴一滴溅出花瓣。吕师宣跟着她的步伐，慢慢的走着，听雨水敲打伞面，一声一声滴滴答答。若是这样天荒地老，也没什么不好。

　　虽多费了些时日，路总算是修通了。第五策将二人送至村口，“公子、夫人，此去京都千里，祝万事顺遂，一路顺风。区区几两薄银权作路费，几壶薄酒聊以解渴。另，宾县等地白莲教猖獗，万望小心。”

　　“多谢先生盛情款待，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吕师宣说道。

　　自那话后，陆明桢仍未释怀，这段时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遂拒绝了第五策以马车相送的好意，两人两骑一前一后，迎着朝霞远远离去。

　　望着二人背影，第五策轻轻叹了口气，“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诸葛不出茅庐便知天下事，第五家虽无这等大才，打听一个人还是不难的。以夫人的身份，殿下与她二人之间永无可能，这便是天意。芙蓉曾说，殿下只有跟夫人在一处时，才像个人，若无夫人冷冷清清看着甚是可怜，许是南平期间，多得夫人关怀。既如此，随他们去吧，第五家要辅佐的从来不是神，心不冷，无论今后殿下走到何等高位，他也还是人。

　　“明儿，接下来去何处？”

　　“宾县。”陆明桢记得那日罗小将胁迫使团一行，前往宾县，意欲借白莲教的手杀了“陆明桢”。那日吕师宣如是说，自己不是不感动，可我不能害你。更令我害怕的是，饮食男女，我终究只是个凡人，你的温柔小意，你的特殊对待，我怕我会动摇。为今之计，哪怕再危险，我也需回到王序林的身边去。

　　……………………………………

　　再往大周内陆深入，风光已大不同，视野开阔，目之所及均为农田，山脉、丘陵渐少，与之相伴的是，一路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陆明桢疑惑：“这大周人都哪去了？”

　　“大周承前周贵族，历经数百载，良田大都集中在豪门手中，如今哪得农人，都是佃户罢了。再者，这几年周帝与豪族之间争权夺利，内耗严重；与南平、北凉偶起争端，对外兵祸不断。还有多少人能在这路上闲逛。”

　　“白莲教？”

　　“贵族手握大权，罔顾百姓生死。人总是要活下去的，自然谁给活路，便跟着谁，白莲教也不过是看准这些，将那些贫苦百姓罗织起来抱团取暖。可人心难测，贪欲难平，一旦有了权力，便有了私心。文化水平较低的管理者，道德底线若有似无，此时教义便成了谎言，组织也成了邪教。唯那些不明真相，企图通过入教改变生活的普通百姓，成了最终的受害者。”

　　许是经历不同，对于普通百姓，他有着一份天然的亲近。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惜前周积弊太深，三国国君都已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吕师宣到底是天选之子，能用一颗仁爱之心平等的看待天下众生。

　　陆明桢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不再言语。无疑这个人真的很有魅力，在不经意间，你已不知不觉被他所吸引。

　　五日路途奔波，二人一直没有交流，陆明桢不想说，吕师宣便默默陪着她，没有过分的言语，没有逾矩的动作，就是这般安静长情的陪伴。期间陆明桢无时不在思索，我该怎么做。若在宾县找到了王序林且罢，若是没有，自己还需得与吕师宣再次同行，京都路遥，长久冷战，倒像那情侣间打闹嬉戏，扭捏之间，反倒落了下乘。陆明桢呀，陆明桢，你自诩为将门女儿，自在洒脱，区区小事，便将你的品行试了出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是未来的北凉王，自会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北凉贵女，他与我二人之间，本就无可能，我还如此纠结，着实如小丑般可笑。我与他幼年相识，人在孤独的环境中本就容易产生特殊的情感；我与他相知在最好的年月，鲜衣怒马少年郎，杏花满头意气风发，他将我视为红颜知己亦属正常。想他上位成为北凉王，必定艰辛异常，人总需要一些支撑自己活下的理由。何苦来哉，随他去吧，爱过一个人，错过一个人，世间本就如此。最后，大家相忘于江湖，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吕师宣，你看，前方可是有一座小城？”

　　“嗯，那就是宾县。今夜，你可好好休息一下。”吕师宣笑道，眼中渐渐升起一轮红日。若是此时有人，便可发现，二人之间那层薄冰已经在阳光的洗礼下，融解消逝。

　　她终于想开了，如此甚好，原来爱情除去甜蜜还有苦涩，苦涩过后，却是加倍的甘甜。一切都是值得的，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时日，总会成为我无法忘却的人生，证明我曾真正的活过、爱过、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