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50、第49章 你知道这是

　　半月行程，沿途偶有人烟，虽一马平川土地宽广，却鲜有作物种植，此等荒凉之感，令人以为此地乃是北凉，而非大周。书上说，大周农业发达，可陆明祯细细观察，此间土地贫瘠，气候也不甚好，想来粮食收成大约不怎么好。此地既无地主，又无佃户，大片土地被废弃，看着好生奇怪。若说战争使然，可爹爹驻地的封城就很好，人口还有增加之势，农民开荒越来越远，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这地界也不知叫何名，荒成这般，若不是天灾，必是人祸。窥一斑而见全豹，看这情形大周前途也不容乐观。

　　前方天空乌云渐布，据这半月来的经验，雨云很快也会覆盖此地。说实话，这大周的气候着实给使团一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仅耽误了行程，有那底气不足之人，淋了几场大雨，便喷嚏连天。王序林着人快马勘测了前路，不远处有一家官驿。终于不用淋雨，大家都铆足了劲，愣是赶在大雨前到达官驿。

　　“陆明祯。”乐昌公主突然叫道。

　　几人同时愣在一处，这是乐昌公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呼唤陆明祯。也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与人交谈。

　　“臣女在。”陆明桢恭敬的答道。

　　“陆明祯，你知此地何名？”乐昌问道。

　　“臣女不知。”

　　“公主，天色不早，还是早些歇息吧。”王序林插口道，此地何名他当然知道，只是乐昌此时问起，明显是想节外生枝。

　　“此地名唤罗家坳。乃是罗家祖居之地。这个罗家，便是你父斩杀的罗肖山，罗将军的罗家。”带着幕篱，虽看不清乐昌的表情，可言语间的笑意，一听便知，此时她定是满脸笑意，得意非凡。

　　拎不清的蠢女人，饶是王序林修养再好，此时也在内心暗骂道，你可知出了国门，无论如何私仇怨愤，都应埋藏在心底，大家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此时，自己便是高枕无忧的么。殊不知，这罗家乃是郑家铁杆盟友，途径此地，自己已是小心谨慎，于车队内多次叮嘱，切勿张扬，慎之又慎。万没想到，乐昌这个炮仗在此地炸了。

　　驿丞亲自将乐昌迎去上房，始终低垂着头，显得分外恭敬，可那看不清表情的脸，终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王序林皱了皱眉，安慰陆明桢道：“卿卿，你莫多想，罗家又如何，你乃使团副使，若要动你，便是打南平的脸，他们不敢在此时挑起事端。”陆明祯的副使身份，便是此行最好的护身符。

　　幕篱下的陆明桢点点头，想来爹爹与王序林应该有预案，这等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驿丞何在？还不快给老子出来。”一个身材矮胖，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士，大大咧咧挤了进来。见大堂上有人，歪头侧脸，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王序林并陆明桢几人，一声冷哼，又大声呼道：“人呢？都死绝了么。”

　　驿丞一路小跑匆匆而来，适才还如一张白板的脸，如今倒像个红中，满脸通红，可见是跑的有些急，脑门上已凝聚了些许汗珠。“大人恕罪，小的来迟了。”

　　“快去，准备几间上房。院中马车好生看管，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违者格杀勿论。”很明显，后面这句话时说给王序林等人听的。

　　随从中有陆将军的卫兵，此时眼见被大周之人瞧不起，顿时来了脾气。王序林轻咳一声，示意不要节外生枝，一路低调为好。

　　毕竟风俗不同，大周贵族女子鲜少出门，出门必带幕篱，可一个带着幕篱的男人，着实令人称奇。

　　几个士兵很是谨慎的看着一个男人，从身形看，此人容貌必定不差，只是身子好似有伤，歪歪的倒在丫头身上，更为奇特的是，很明显丫头有些吃力的扶着男人，却没有一个士兵上前帮上一把。

　　胖军士呵斥道：“快点走。不该看的别看。”

　　丫头费力的撑着那男人，瞬间抬起的头，令陆明桢一诧，这不是……莲珠？

　　当众人各自安顿好，大雨如期而至，如瓢泼一般，哗啦啦，一时间天地间一片蒙蒙。黑暗中，陆明桢止住了将要点灯的碧清，“碧清，你说莲珠为何会在此处？”

　　“小姐，此时不宜节外生枝。”碧清不是不想探究为什么，只是此行陆明桢已是如履薄冰，再同情心或者说好奇心泛滥，于己无利。

　　想起死去的傅新晨，陆明桢心下不忍，莲珠如今的局面，或多或少自己总是有些责任的。“碧清，我们去看看她吧。”

　　碧清于黑暗中叹了一口气，小姐心软没有办法，自己对小姐心软，也没有办法。既然如此，只能舍命陪君子。

　　驿站内碧清巧施计策包打听，驿站外风云变幻集结罗家军。

　　大雨来时如洪水倒灌，去时似春蚕吐丝。一阵轰轰的砸门之声，比之早前的雷电不遑多让。驿丞撇开下人，于细雨中亲开大门，一列整装的军士不慌不忙走了进来，领头之人，不消片刻，便安排妥当，整间驿站都在这群来历不明的军士的控制之下，□□对准了每一个出口，此时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王序林与那位胖军士都走了出来。胖军士看了来人一眼，“罗家的人？”

　　那罗小将一眼便望见了胖军士腰间的青玉腰牌，恭敬的笑道：“原来是大人。”

　　“所为何事？不要耽误了我们为国公爷送生辰纲。”胖军士说道。

　　“打扰大人了。我们此行是来找南平送亲使团的。”说着，罗小将用手一指王序林，带着军士独特的蔑视和无礼。

　　胖军士想起适才所见站在王序林身后带着幕篱的女子，难道那便是公主，那身段瞧着，还不楼上那位来的好些，可惜了，她到不了京都。

　　“这位可是南平礼部司郎中王大人？听闻使团副使陆小姐乃是陆重深将军的爱女，我家家主很是倾慕，想请她去罗家老宅喝杯茶。”罗小将说的很是随意，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话题。

　　王序林看了一眼驿丞，任谁都想的到，罗家来的如此之快，必是驿丞通风报信，此地乃是罗家势力范围，驿丞也当是罗家之人。如今推脱不是，也是不能了，毕竟驿丞已认识了自己，遂笑道：“既然罗家主知道陆小姐乃是使团副使，就当知道我们皇命在身，若是耽误了南平与大周的国事，大家都吃罪不起。”

　　罗小将道：“我们只请陆小姐一人，还请王大人不要自行往脸上贴金，耽误不了公主的行程。”

　　“听闻大周八大世家，罗家世代与郑家交好，又闻郑国公似乎不同意此次两国和亲，此番罗家半途劫人，不知是不是郑国公的意思？”□□望向胖军士。郑国公与大周皇帝不和，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但是周人重礼，真扯了这层遮羞布，在外人面前以下犯上，这脸往哪里放。

　　胖军士被问，一恨王序林挑拨事端，二烦罗家来的真不是时候，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罗将军，国公爷生辰在即，又逢两国联姻，大喜之事不要横生事端。听说宾县最近白莲教闹的挺厉害，你且护送使团一行，莫叫白莲妖人劫持了公主才好。如此大功，国公爷和陛下定会褒奖。”

　　没想到这胖子心思如此歹毒，白莲妖人，这是要借刀杀人。

　　罗小将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大人所言极是，我们一定好生护送使团。不叫国公爷，还有陛下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