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49、第48章 启程

　　陆明桢成为和亲使团副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宁妃处打听，此乃乐昌公主的请求，陛下爱女，公主主动为国分忧，没道理陆家的女儿送嫁一程都不行，何况使团正使乃是陆明桢的未婚夫婿王序林。

　　若说这是阴谋，还不如说这是明晃晃的阳谋，无人可以异议。陆老将军招了未来孙女婿恳切长谈了一回，具体内容不得而知，总之即便陆家再不愿意，再不放心，此行，陆明桢非去不可。

　　使团人员均有定数，陆明桢只携一名随从，陆夫人再三考虑，选了素日稳妥的碧清一道随行。这几日，陆家三名女眷，接二连三慰问嘱咐，陆家与大周之仇远超皇室，且乐昌公主此举绝非良善，此行切不可再淘气，一定要听王大人的话，老老实实挨过这段艰难岁月。

　　于陆明桢而言，说不兴奋那是假的，即便知道此行危险，可苟活两世，第一回远行，世界那么大，真想去看看。曾记起那日西侧门角楼的屋顶，安平城尚且这般美，不知外面的世界该有怎样的风景，哪怕沿途是密林深渊，澎湃的心已然翱翔远行。

　　陛下于金殿之上送别公主和使团，虽规格很高，却不免遗憾，因为乐昌的母亲柔妃娘娘不能出席。乐昌临别时的泪不知是离别不舍，还是恨命运不公。

　　乐昌的心思陆明桢不得而知，王序林的心思却是瞒不过众人。一路上，除去必要，乐昌并不下车，亦不予众人交谈，若有必要也是公主身边的女官代为传话。使团正使王大人日日腻歪在副使处，笑的如二傻子一般，这哪像是送公主出嫁，分明是王、陆二人小夫妻婚前度假。

　　封城乃是南平的西大门，此行南平境内最后的补给站，又属镇西军驻地，王序林在征得乐昌公主同意后，于封城休整两日。

　　陆将军按例宴请了使团一行，公主婉拒没有出席，索性陆将军只是为了见见新女婿，公主来或不来都没有关系，真当他不知道乐昌在安平的所作所为么。

　　封城的街道多铺黄泥细沙，踩在上面软软的。明日便要离开了，父亲拉着王序林仍在嘱咐，陆明桢便带着碧清出来散步。封城在父亲的治下，民风淳朴，可及夜不闭户。陆明桢难得有这般体验，在拒绝了大哥和二哥的热情相伴后，缓缓的走在封城的小街上。难怪太白要写静夜思，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是适合胡思乱想。思及南平境内一路上，虽也有那凄苦之人，但百姓脸上多有笑容，真是不明白，赵毓那个废物怎么将这么好的江山给丢了。

　　“丫头。”

　　陆明桢回头见到一板一眼的父亲，在这边关待久了，陆重深都忘了怎么笑了。可陆明祯无所谓，你可以不笑，但我定要你开心。如小兔儿一般蹦到父亲面前，甜甜的喊了声，“爹。”

　　“丫头，七年不见，你都这般高了。”陆将军叹了口气，陆明桢何止是长高了，还要嫁人了。作为父亲，他错过了女儿的成长，马上又要将女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胸中抑郁之气一直出不去。虽对王序林印象不错，可自古女儿都是爹的贴心小棉袄，你贴身穿的棉袄要送人了，心里能不凉么。

　　“七年不见，父亲风采依旧，容光焕发。”陆明桢笑嘻嘻的走上前，挽起陆将军的胳膊。

　　陆将军感觉胳膊上一重，很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终是笑不出来。“丫头，明日便要离开南平，爹想想，还是要单独跟你说几句。”

　　“嗯。”陆明桢乖巧的点点头，等着陆将军训话。

　　“通共三件事，我一件一件说。头一件，我陆家自南平建国便驻守西南，与大周大小交战不下千余次，这份血海深仇，大周总要记在我陆家头上，故而你此去必是危险至极。我早听闻乐昌公主之事，她指明你送嫁，怕不是什么好事。你此行一要防着大周，二要防着乐昌，三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记着多多关注局势，切记，切记。若途中生变，跟着序林便是。我看他是个有主意的，定会护着你。”

　　“爹爹说的极是，我必老老实实，呆在使团中，寸步不离。”陆明桢保证道。

　　“第二件，早前你祖父来信，说了你梦兆一事，此怪力乱神之事，虽不可信，可个中情节亦有一定道理。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我们也该让贤了。此番你二嫂怀孕，我与你祖父商议，已遣你母亲携同你大嫂并琛儿几人先回林城老家，陪你二嫂待产。只可惜，此番归来，你要出嫁，王家如何，我还需与你祖父商议。”

　　说实话，陆老将军的信多少有些触动陆重深，但北凉突袭麓城屠城一事，如刀剑直指要害。初闻此事，陆重深简直吓了一跳，因为陆明桢梦中提及了此事，故而第一时间加大了防范力度，虽大周没有如陆明桢梦中一般进攻，可这些时日调兵遣将动作不断。陛下提出公主和亲，双方议和，罗肖山旧部仍蠢蠢欲动，愈发加深了陆将军的疑心。此回，陆明桢出使大周，陆老将军与陆重深都觉得此事刻不容缓，遂安排了女眷及孩童归家隐居。拖二少奶奶的福，杨家大加赞赏陆家之举，一力协助免除了皇家及众人的猜忌。

　　“爹爹不用担心，祖父说了，王家都是属狐狸的。”任何言语都不如亲身经历来的震撼些，祖父与爹爹能够重视此事，便是再好不过，自己能力有限，唯有他们全部参与进来，才能避免前世之祸。陆明桢此时很不好意思的想，麓城城破，于此处还是好事一桩，否则爹爹怕是永不信自己这个虚无缥缈的梦。他能选择急流勇退真是再好不过。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王家那小子，我看了，人倒不傻，长的丑了些。既然陛下已指婚，那就这样吧，丫头，委屈你了。”陆将军抽出手，摸了摸陆明桢的头发，自家闺女这么好，配那小白脸着实可惜了。

　　陆明桢微微一笑，除去二哥，似乎家里的男人没有人喜欢王序林，大哥已是揍了他一顿，若不是出使大周在即，怕是还要打的凶些。昨日王序林委屈巴巴的来告状，如今仅剩那张脸还能看，身上可没几块好肉了。可哪怕就剩这张还能看的脸，今日还被陆将军挑剔嘲笑了一番。也不知王序林后不后悔，在这封城多呆了两日。

　　据探子回报，此次公主和亲，大周国内仍有不同意见，虽周皇力主此事，奈何大周立国倚靠前周豪族，势力最盛的郑家反应最为激烈，郑家女儿入宫八年，生了两个女儿，如今还未转正，公主和亲必为皇后，势必影响郑家多年布局。

　　大周历经三代努力，皇帝多少有了些嫡系，且前周豪门间互相倾轧，如今已成两派，一派以周皇为首的新贵族，一派以郑家为首的旧豪门，此次乐昌和亲，未尝不是大周国内势力的一次碰撞。

　　临走前，陆将军再次耳提命面，提醒□□注意，郑家一定会借机阻止此事，陛下为了公主人身安全，嫁妆押后一步，此行只需保护好乐昌和陆明祯的安全即可，随行人员中，陆将军更换了一些武艺高强之辈，务必确保此行安全。

　　目送女儿远去的身影，陆重深的眉皱的更紧了，北凉兵败逃亡周境，隐隐有在大周陈仓集结之意，陈仓虽与封城相距较远，就地理位置而言，三国均相聚于周境。天下局势越发混乱，此番周平联姻怕是难以成行。虽心内一万个不舍，陆明祯却是陛下钦定的副使，虽为女儿身，身负国家职责，便是万难亦不可推辞。有些话，陆重深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若无陛下明令，一切妄加推测都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国与家，终是先有国而后有家，既担了这职，便要做好这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君恩，对得起民意。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一再叮嘱，加派人手，余下便是祈求神明，一概因果均落在我身，请庇佑我的女儿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