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5、第4章 卿卿，我回

　　“天师可是为我遇猫落水一事而来。”

　　“正是。”

　　“那天师看我可还有问题？”

　　“小姐命格贵不可言，自然会逢凶化吉。”

　　“我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还用天师做什么？天师请回吧……”

　　李天师盯着陆明祯，满脸憋得通红，却不能言语，虽陆大小姐任性，可人家就是有任性的资本，且不说陆氏豪门，只这百年来的唯一女儿，区区一个道士算什么。太初观没有李天师，还会有张天师、陈天师、吴天师……僵硬的身体终究还是松了下来，所谓形势逼人，无话可说，无话能说，无话敢说。焚香沐浴……一场笑话而已……李天师自嘲般笑笑，不过五句话，桌上茶尚温，自己已被扫地出门。

　　“天师可是觉得我仗势欺人？”

　　李天师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内心一阵悲戚。自你问出这句话，可不就是仗势欺人么。你已打了我的脸，还要我亲自承认，我真的被打了，而且无力反抗。

　　“若我成为天师的势，天师可有兴趣？”

　　也许是陆明桢这个转折太过生硬，也许是陆明桢的语气太过平淡。李天师不过脚步一顿，仍旧没有停。人可以为形势所逼而低头，但万没有被人当傻子般一再戏耍。

　　“难道天师愿意一辈子在这内宅后院奉承妇孺？”

　　李天师的脚步似更沉重了些，步子也更慢了。

　　“据说天师是老子后人，难道天师不想追逐先辈脚步，走出一条大道吗？”

　　李天师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过一瞬，便又转身而行。先祖老子乃是李天师的偶像，更是他毕生追寻的目标，陆明桢这话，的确击中了李天师的软肋，可是……

　　“天师信不过我。也对，不若我跟天师打个赌，三日内，若及第坊何家上门。天师再来寻我如何。”

　　从陆明祯说要成为他的势起，李天师内心便是一阵鼓噪，可是终究只是陆家女儿啊，若是陆家公子，哪怕是飞蛾扑火粉身碎骨，他也是要试一试的。一个女儿家，再大的势，也局限于内宅，她能做什么，就算她是陆家的女儿，百年唯一的陆氏千金……他不敢轻易做决定。

　　陆夫人已知李天师被陆明祯截住。想来，陆明桢应该也是为那猫妖之事所吓，希望李天师是个明白人，好生劝慰她。有些事不必讲的太细，有些话无需讲的太明，陆夫人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着孔嬷嬷来请。

　　“小姐，王家大小姐来探望您，已等候多时了。”孔嬷嬷先跟陆明祯请安，将陆夫人的话带到后，才将如同溺水刚获救的李天师带往陆夫人处。只是心里一阵嘀咕，这李天师也不知行不行，不过四十来岁的面相，那一半白一半红的脸，看着有些不靠谱。

　　……………………………………

　　孔嬷嬷说完，陆明桢原是要回院子的，却被碧芳引到了前厅。瞬间陆明祯便明白了管家全福的安排，难不成祖父是恼了王家人。通常这种女儿家的拜会，是迎入自己的小院，坐在前厅的都是生客。虽有疑惑，陆明桢还是加快了脚步，兴许这事，还要跟祖父解释一二。虽是在王家赴宴时落水，但并不甘王家何事，那日王家已过来两回，送了好些个名贵药材，如今王尚书嫡女更是亲自上门，诚意可见一般，迁怒王家恐有不妥。

　　“文欢姐姐，妹妹来迟，叫你久等了。”

　　银铃般得笑声由远及近，王序林不由心中一颤，祯儿，我们终究又见面了。原本以为烧成了灰的自己，却再次重生回来。幸甚、幸甚，我的祯儿尚未婚配。说来也是奇怪，那日祖母生辰，自己跟随在父亲身旁陪着几位大人聊天，毫无征兆便晕倒在地。醒来已是三日后，再回神便是前世的灵魂。听说那日，陆明桢在园中落水，按理说应当是平安无事，否则何来日后的陆皇后。可王序林仍是一派不安，自己回来了，陆明祯可有回来？若要解答自己的疑问，还需面见陆明桢才行。借着护送亲姐探望一行，王序林顺利的跟到了陆家。

　　原本陆明桢想表现的天真活泼些，一路小跑而来，却不想这几日，碧春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大阿福，层层叠叠的衣裳外加一件大披风，毫无意外的在门槛处被绊倒，可见不是事事多做些就好，油多也坏菜。眼见要与大地亲密接触，一双手稳稳的搂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声耳语“卿卿。”

　　碧芳哀叹，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上回小姐落水便是自己跟着，回来就关了小黑屋，还是小姐求情才出来。今日小姐要是再伤了，夫人一定把自己给卖了。再看看英雄救美的王公子，全福叔没让你这个外男回避已是过分，你登堂入室抱着人家闺女不撒手，真当陆府的家丁是吃素的。正当碧芳准备牺牲小我，化身正义小仙女时，脑袋也不知怎么突然灵光一闪，全福叔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那王大少会出现在此地，应当是老太爷的意思，想想小姐已经及笄，难不成老太爷想拐个孙女婿。这位王公子家世人品均是上上之选，与自家小姐真真是门当户对，许是书香门第出身，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略微有些圆润的脸庞总是带着一股笑意，怪道人家都说，安平城的公子中，只这位王公子最好相处，用一个词怎么形容来着，如沐春风。听夫人身边的姐姐们闲聊，这位王公子可一直是各位夫人们的女婿热门人选，咱家夫人好似也有那么些心动。想清楚这些，碧芳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机智，若是坏了老太爷的大事，不用夫人出手，自己就该扯下裤腰带挂到房梁上。

　　　陆明桢倒是没想到，只这短短一瞬间，自家小丫头心内已是百转千回，动了如此多的念头。扶在腰间的手传来一阵温热，靠着的肩头隐隐有些颤抖，卿卿……王序林？！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