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4、第3章 妹妹，你也

　　如今大嫂还是好好的，一家人整整齐齐，真好啊。“那二嫂呢？”陆明桢问道。

　　若问前世，二嫂袁青娥，在袁青娥事发后，狠狠的栽赃了一把，将陆氏逼入绝境，才心满意足慷慨赴死。陆明桢真想扒下那层她日日带着的人皮面具，看看底下长着的是如何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孔。只是彼时，陆明桢已是自身难保，鞭长莫及。

　　“我……我……，我怕夫君怪罪，所以……”袁青娥明白，此事瞒不住，若真要查，不消半刻钟便能查出，只盼邮差快些，已提前三日出发了。

　　“你倒是有心，只怕明堂知道了才真要怪罪你呢。雪娥，过来看看明祯。” 陆夫人笑容亲切，袁雪娥却暗自撇嘴，这几日，陆夫人何曾给过自己与姐姐好脸色，陆府的下人也一改往日殷勤，惯会指桑骂槐。虽内心不屑，袁雪娥却立刻抽出帕子，在眼角擦拭了两下，期期艾艾的哭道：“祯儿姐姐，你可是醒了，妹妹都急死了。”

　　妹妹……听到这两个字，陆明桢又是一阵恼怒，你也配！打小自己就稀罕小妹妹，故而对二嫂的妹子关爱有加，万万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妹妹，一面沾着陆家的光，一面伺机构陷陆家，上辈子陆家倒台，可没少她的戏。

　　看看这小碎步，身段可真不错，帕子下露出的小脸，真是我见犹怜。这样一朵菟丝花，一棵猪笼草，怎么自己就没看出来呢？偏爱真的会蒙蔽人的双眼，已然偏了的心，总会不自觉的帮她找好理由，拼命的说服自己，她是妹妹，理应包容。

　　“傻孩子哟，你雪娥妹妹帕子掉了便掉了，你逞什么能。瞧这小脸白的，人家哭都瞧着比你精神。”陆夫人虽是打趣陆明祯，内里是真不喜欢袁雪娥。若不是已故袁夫人乃是自己的手帕交，临死托孤于己，她又怎会聘了袁青娥女为媳妇。二儿媳看起来老实木讷，暂且罢了，反正不是宗妇，这袁雪娥一副盛世白莲花的摸样，若不是祯儿喜欢，她是不乐意见的。婆婆陆太夫人虽没明说，私下也暗示了几回，这次陆明祯为了帮她捡帕子落水，自己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把她给撕了。

　　“娘亲说的是，那日也不知为什么，我听见一只猫在对我说，捡起来，捡起来，也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的过去了。”

　　“猫？”众人却疑惑起来，一起看向袁雪娥，毕竟当时就她在现场。

　　“祯儿姐姐，我并没有见过什么猫啊？”

　　“妹妹，据说那王大小姐对带毛的动物过敏，故此王家连条看门狗都没有，哪来的猫呢？”陆家大儿媳姚氏说道。

　　“我记得当时那只猫趴在雪娥妹妹肩上，一只通体黑色没有一根杂毛的黑猫，双眼发出那种幽黄的光。”

　　众人一阵骇然，袁雪娥小脸一白，眼泪瞬时瓢泼而出，却是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祯儿姐姐，你可别吓我。”

　　屋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下来，只有袁雪娥的抽泣，撕扯着众人本就不平静的心。前周国祚三百载，遗留下来的旧俗或多或少仍旧影响着普通人的生活。一如鬼怪志异、巫蛊法术，虽朝廷三令五申此乃糟粕，严禁民间私自开展活动，可大家就是相信，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偷偷摸摸也不放弃。

　　“此事暂勿外传。”这件事颇为蹊跷，陆家本就是将门，干的便是刀口舔血的事，一应鬼怪之事最是忌讳。陆太夫人当机立断喝住众人。“若有外传，这间屋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随后，陆太夫人安抚了陆明祯一番，又嘱咐了下人一遍，才领着众人离去。

　　“夫人，此事当如何是好？若是被老太爷知道了，怕是……”孔嬷嬷那是陆夫人娘家的陪房，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今也是陆夫人的左膀右臂，在陆家颇有脸面，是以有些话，能够直接问出来。

　　“若是其他人说，我必不信，可是祯儿，我却是万万不能，宁可信其有，不可再让我儿遭难。此事先问过婆婆再说吧。”

　　事关陆明祯，陆太夫人不过片刻，便决定请城西太初观的李天师来一趟。

　　两日的休养，陆明祯自觉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耳聪目明。尤其早间听到回报，二嫂的信被截回，不仅如此，还换上了一封家宅平安，万勿挂念，多加小心的家信。真是满面春风笑意。

　　“小姐，听说夫人请了城西太初观的李天师。”碧春给陆明祯再搭上一件披肩。陆明桢醒时那一幕，着实将她吓坏了，如今小姐在她心中可比那弱不禁风的雪娃娃，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李天师？今日吗？”话说这位李天师可是位故人，虽此时名声不显，但两年后便是要名震南平的，今上亲赐太初真人的名号，更是实实在在的御前红人。只是别人或许不知，陆明祯却是知道的，这位太初真人不过是李毓的一枚棋子罢了。想当初，李毓一直得意这步暗棋，若非一次梦话脱口而出，想来世上无人得知。

　　“好似已在路上了。”碧春记得朱婆子是这么说的。

　　“天师，请坐。”陆明桢在半道上截住李天师，希望单独的聊两句。陆家大小姐，偶尔的任性，总是应该被包容的。下人们不仅迅速收拾出一间小茶室，熏香热茶连带陆明桢喜爱的几种果子一应俱全。

　　李天师就这么看着陆家的下人们，不消多时，打造出一方清静洞天，暗暗赞叹，这才是真正的世家贵族，只这些训练有素的下人，就不是一般地主商贾出钱能办成的，若没几世底蕴，哪得这般规矩。

　　李天师在两日前便得了陆家的帖子，若是旁个，陆家的脸面，便是即时就要来，可他是谁，他是李天师，太初观的李天师啊，自诩老子后人的他，总是要拿些架子，方显得与众不同些。遂托辞准备了两日，才姗姗来迟，若说没有心机，这是不能的，毕竟他也是焚香沐浴，好好捯饬一番才出的门。此时偶遇陆大小姐，被请往茶室，李天师也是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