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16、第15章

　　暖风习习春愈睡。连续参加了多场踏春活动，陆明桢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美其名曰钓鱼，实则倒在碧春身上打瞌睡。但凡熟悉的人就知道，钓鱼这种活动是决不能带着碧春的，她太

　　聒噪，实在是不适宜这项修身养性的运动。

　　“碧春，能不能让我安静的睡会儿？”

　　这丫头一会儿摘花，一会儿拔草，一会儿打个水漂，这样能钓上鱼来，哪怕姜太公重生，也难上加难。

　　“我就知道小姐不喜欢我，每回出门都带碧清姐姐和碧芳姐姐，今年踏春还是第一回带我出来呢。我不让小姐睡，也是怕小姐着凉，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再不让我跟您出来了……”碧春嘟囔着嘴，夫人出门前可说了，若是小姐少了一根头发丝，回家都军法处置，小姐偏心，都不心疼自己。

　　“陆小姐。”

　　王序林早已托人打听到陆明祯会来，故而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首辅张大人突然造访，虽只是闲聊下棋，祖父还是将自己招去侍奉。前后两任首辅，哪怕只是几句玩笑，闻之亦受益匪浅。直到张大人的马车已出了街口，王序林才骑了快马，加紧赶来，好在陆明祯还未离去，这种来的刚刚好的感觉，真是极妙。

　　“王大人，请坐。碧春，去煮点茶水来。”陆明祯朝着王序林轻一点头，算是感谢他解救自己于苦海。哎，总算是清静了。

　　如此一来，双方都得到了解脱，碧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点都不想坐在这里看鱼竿，这半天哪有一条鱼。得了陆明桢的吩咐，迅速的撤离，完全忘记了，留下王大人与小姐单独相处是否合适。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竟有五日不见卿，岁月无情，不知人有情否？”怪道人人都说，花开百日红，日日都不同，几日不见，我家卿卿似乎又明艳了不少，这番春光懒困倚微风的俏模样，着实令人心动。

　　“王大人，能不能不这样，完全颠覆了我对你几十年的好印象。”

　　“既如此，那我严肃些。”嘴上说着要正经些，王序林的身子却不自觉的朝着陆明桢的方向挪了几寸。“自百花宴后，赵毓与袁雪娥多有往来，袁尚书已安排袁夫人和袁朱娥回老家了。你家二嫂没少掺合袁家的事。那传递消息的婆子，已在我掌控中，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着急。”

　　“嗯，二嫂终究是个隐患，只是需得祖母和母亲知晓她的所作所为，若非名正言顺，陆家不会对儿媳动刑，且袁尚书这会儿不是好好的嘛。他能坐到这个位子，并不是拍几次马屁就能成的，终归他是有本事的。”

　　袁道任当然是有本事的，一个敌国奸细能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没些手腕是不可能的。为国为家，陆明桢都要除掉他，只是二嫂这层关系，绝不能暴露奸细身份，否者哪需这么冒险。

　　“我听说，乐颜公主欲招董凌川为驸马，似乎董夫人并不同意。”据陆明桢得到的小道消息，在董太夫人的授意下，董夫人欣然接受了卢华芸，已着人去接卢华芸的母亲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原本看不上眼的卢华芸居然成了董凌川的救星。本朝规矩，尚主之后，驸马是不能参政的，只能依附于公主生活，毕竟谁的拳头大谁掌握话语权不是。董夫人一直以儿子为豪，若是尚主，仕途尽毁，这不是要她的命断她的根嘛。

　　“祸兮福之所伏。现如今，凌川是有妻万事足，真令人艳羡。”

　　陆明桢瞪了王序林一眼，这家伙死皮赖脸的功夫是哪学来的，“你说，我们会改变未来吗？”

　　“不知道，至少并没有发生周凉之乱。我们的力量太过弱小，尽人事听天命吧。能够守护家人和爱人，我亦心满意足了。”

　　芸芸众生如蝼蚁，我辈亦无法撼天动地，陆明桢一直在思考，重活一回我该怎么活，但求家人平安，与爱人相守一生，足矣。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皇权富贵，最后还不是一捧黄土。

　　“小姐，鱼上钩了。”

　　钓了一下午，鱼鳔终于动了，碧春也顾不得端茶，兴奋的叫了起来。

　　　……………………………………

　　“小姐。事情办妥了。”碧芳回答道。

　　若说办事，还是碧清、碧芳更为稳妥，打听小道消息，碧春当仁不让。陆明桢总是能发现各人的好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既如此，还是早些办了吧。毕竟袁家都是干净利落的人，并不喜欢拖泥带水，二嫂也应该如此。”

　　带着碧芳，陆明桢先找了姚氏，如今是大嫂管家，此事若不告知，终归是说不过去的。

　　姚氏知道小姑子最近在监视弟媳，只是陆明桢虽然天真，却不会无的放矢，且监视袁青娥一事，亦不简单，故此她只吩咐心腹婆子不要插手，必要时亦可配合，待时机成熟，再探探陆明桢的口风。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她，陆明桢倒是先了上门。眼见陆明桢那严肃的表情，姚氏心下一沉，也许要出事了。

　　“大嫂，今日来是跟你说说二嫂的事。”

　　“可是袁家出了什么事？”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过多解释。

　　“袁家出了巫蛊之事，二嫂牵连其中。”

　　“巫蛊？！”姚氏着实吓了一跳，慌忙左右望了望，确定屋内只有心腹丫头燕子在场，才勉强长舒了一口气。实在是无法相信，袁青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巫蛊可不是求神拜佛、寻仙问道，此乃朝廷大忌。若被发现，往小了说，性命不保，往大了说，贻祸全家。转念一想，若真是巫蛊之事，应该是慎之又慎，秘之又秘，陆明桢又是如何得知？

　　“将胡嬷嬷带上来。”捆的跟粽子似的胡嬷嬷被碧芳一把推倒在地。口中犹塞着破布，只一双眼睛惊恐的看向陆明桢，这位小姐的手段实是厉害，虽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伤口，可她吩咐下人将蜂蜜涂于自己的脚掌之上，同时牵来一头山羊，不停的舔食，实在是奇痒难忍，自己笑的几乎没有喘过来。从未想过，原来笑也是件如此可怕的事。她不是怕死，只是现在还不能死。

　　姚氏制住了碧芳将要扯去胡嬷嬷口中破布的动作，对陆明桢说道：“事关重大，不要在我处，将她带到祖母处，再做决断。”

　　姚氏一面吩咐心腹丫鬟去请袁青娥，一面着人去请陆夫人，同时吩咐婆子内封家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一切料理妥当，便押着胡嬷嬷去了陆太夫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