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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宋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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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队,段梅那边还在坚持是她杀的刘正国。”警员将手中的笔录递了过来,“却说不清楚细节,根据周轻予的口供她的母亲并不知情。”
宋临接过笔录,眉头紧锁。
审讯室里,段梅坐在铁椅上,五十出头的女人,头发花白,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人是我杀的。"
“周轻予那边整理好证据链移送检察院。”看着一摞的口供,默默捏了捏山根。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十七分。
“段梅那边再审。”宋临站起身,“把周轻予的详细口供给我,还有查一下刘正国死后的社区走访口供。”
“好”
第二次审讯,段梅的眼眶深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说是你杀的,具体怎么杀的却讲不清楚。”宋临把含糊的部分推到她的面前,“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顶罪。”
段梅的指尖抠进掌心,指节泛白。她盯着那部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最后一次回家的那天是想杀了你。”宋临放缓了语气,“你知道吗?”
段梅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什么?”
“还记的我的同事在你家差点儿摔倒吗?”宋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在地上我们发现有一颗药丸,经鉴定是致幻药。”
段梅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皱纹的沟壑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当时的她行为反常。”宋临顿了顿“你从监控里看见了对吧!”
“是。”段梅松口,缓缓说到:“自从看到新闻里报道中的背影,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我还记得那天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喊我妈,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没在家里呆多久她就匆匆忙忙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审讯室充斥着段梅的抽噎声,肩膀抖动,全身性痉挛。
“···她那么好的孩子,”段梅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混着浓重的鼻音,“她考上了好大学,她要有出息的···不能······”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她反复说着,"我本来想,我认了罪,她就能好好活着……她那么聪明,她该有出息的……"
宋临沉默地看着她。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落在段梅花白的头发上,像覆了一层霜。
"她确实是个好孩子。"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所以她阻止了她自己。”
宋临站在走廊窗口,看着雨水把玻璃胡成一片,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批复,纸边被拇指蹭得起了毛。
“宋队,”老罗在身后喊,“人带来了。”
他没回头,只说:“让他们等五分钟。”
其实他自己需要这五分钟。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凌晨,一个母亲从审讯室出来,经过他身边时没看他,只盯着地面。他追上去问"为什么",她停下脚步,雨水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肩膀。
他站在走廊里,雨声和记忆重叠。
“带进去吧。”
段梅被带进周轻予的审讯室,两张椅子,面对面。
“坐。”老罗说。
她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段梅看着她,周轻予低着头。窗外雨声渐密,像有人在天边撒豆子。
“妈。”
段梅肩膀一颤,手指绞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你傻不傻,”周轻予声音带着颤抖,“是我罪有应得,我认,你认算什么?算不该生我?”
段梅的眼眶充满死寂,眼白泛着黄,“不,不是!”她的声音沙哑,“我从来都没有后悔生下你。”
周轻予抬起头,眼底有血丝,像裂开的红丝网:"那你后悔什么?"
段梅的嘴唇翕动。她后悔的事太多了,像一口枯井里的石子,数不完。但她只说了一件:“我后悔······那晚你回家,我炒的是青椒肉丝。”
周轻予愣住。
"你小时候爱吃番茄炒蛋,"段梅抬起一只手,想擦眼泪,手铐却限制了动作,双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自从那晚之后以后,你再也没回来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来不吃青椒的,你却吃了两口,我就想······你是不是看见了他的偷拍视频。”
周轻予的肩膀抖起来。她想起那盘青椒肉丝,想起自己确实吃了两口——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想在记忆里留下一个"回家吃饭"的画面,作为杀完人之后、坐牢之前,能反复播放的片段。
她没想到,母亲竟用一顿饭,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那晚,我不是来吃最后一顿的,"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是来……"
她说不下去了。
段梅替她说完:"你是来杀刘正国的。"
周轻予猛地抬头。
“我知道,”段梅眼底的死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东西,“我看见注射器了。”
雨声忽然变大,像有人把豆子换成了石子,砸在玻璃上噼啪响。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周轻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段梅没回答。
“妈,我最恨的其实是你。”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为所动,我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吗?
看段梅还是没动,跟那晚一模一样的坐在那儿,像一尊被雨水泡发了的泥塑,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周轻予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却越流越凶:"你说话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看见那畜牲欺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话了!”尾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沉默了三年,现在又来说了,怎么?帮我杀了那个畜牲就认为自己很伟大!我需要吗!”
“对不起,小予。”段梅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害了你,都是妈妈的错。”
段梅的肩膀塌下去,像有人从她脊梁里抽走了一根骨头。
"我不伟大。"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掉,"我杀他是因为我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我……"她顿了顿,"我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还在房间里,我就想,今天要不要把农药下在粥里,我们一起喝。这样你就不用再哭了,我也不用再装睡了。"
周轻予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装睡?"周轻予的脸在抽搐,继续问"那些晚上……你也在装睡?"
“是。”
周轻予剧烈地干呕起来。她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溅在地板上。
叩叩叩——
“时间到了,该走了。”老罗轻轻敲了敲手表,看着周轻予道。
警员将周轻予的手腕扣上,金属碰撞声在空房间里格外清脆。
"走。"老罗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指挥一次普通的出勤。
段梅情绪失控般拉扯着周轻予,嘴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不要。
“别碰我!”她喘着气,眼睛红得骇人,声音劈裂了,“你凭什么现在才做!凭什么——”
段梅的背影晃了一下。她扶着门框,慢慢蹲下去,像被人从背后开了一枪。
走廊很长,白炽灯每隔三米一盏,在周轻予脸上投下交替的明暗。她的脚步虚浮,胃液都吐干净了,整个人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展开的纸,皱巴巴地悬在骨架上。
“她会判多久?”周轻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不像自己的。
老罗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拔,淡淡道:“故意杀人罪,基准刑十年以上”
周轻予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铐链子绷直了,勒进腕骨里。警员去拉她,老罗抬手制止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高跟敲在地砖上,节奏急促。可可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地上的周轻予,眉头皱成一团。
“老罗”可可转头看向老罗,“检察院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宋队在交接。”
"知道了。"老罗没动,他低头看着周轻予,忽然蹲下来,和她平视,“周轻予,我们该走了。”
轻嗯一声后跟在老罗身后。
周轻予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手铐链子哗啦作响,像某种动物的骨节在摩擦。
老罗没扶她。他只是站在那儿,等她稳住重心,然后转身继续走。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不快,刚好让她能跟上——也刚好让她追不上。
“我先去送这个。”可可拿着文件示意道。
可可见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警员和一个低头翻文件的男人。周轻予被带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手上的文件,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宋队,文件和人我们就带走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希望能积极配合。”说话的是徐知源检察官,“回见。”
“嗯,回见。”
宋临移交证物之后,站在窗边看着押送车离开,直到那辆黑色的公务车拐出大门,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那是徐知源没来得及喝的水,宋临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还是老样子。”
“嗯?”可可没太听清,“宋队认识那个检察官?”
“我发小。”扔掉两个纸杯,顺势栽倒在沙发上,眼皮子打架的厉害,“我遭不住了,眯会啊,小可。”
可可还想追问,但宋临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沉重。她轻手轻脚地找来一条薄毯搭在他的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宋临紧锁的眉头上——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舒展。
果然还在自责。
可可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雨势见小,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可可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狐狸,三分钟前发来的:“早饭到了,速来。”
可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到:好。
可可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会议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进去。
食堂二楼,狐狸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四份早餐,豆浆还冒着热气,他抬头看见可可,挑了挑眉:“老宋呢?”
“睡着呢。”可可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
陈宇星‘渍’了一声,把一笼小笼包往她的面前推了推:“你们平时留意一下他,我怕又像那次一样失控。”
可可轻声嗯了一声,她不敢想那副场景,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溅出来,她抽了张慢条斯理地擦,“老罗呢?”
狐狸刚剥好茶叶蛋,“补觉呢。”
“等会有个诈骗案,”可可点开手机页面,“要不我俩走一趟?”
“诈骗案?为什么会交给我们?”
可可抬眼看他,“金额巨大。”
狐狸笑了笑,那笑容没进眼里:"我总不能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跟人谈判吧?对方一看,哟,这团队连觉都睡不起,底气先虚三分。"
可可没笑。
“那小时南跟我走一趟吧。”
"我?"他眼睛瞪圆“真的可以吗?我···我马上就去准备。”
"嗯。"狐狸把茶叶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比划,"去,见识见识。"
可可已经起身,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抽了张湿巾擦手。她看了眼手机,"九点二十,国贸中心,打车过去四十分钟。"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小时南。
“好,我先去收拾收拾。”
时南叼着一口包子就去收拾东西,腮帮子鼓得半边脸都圆了,手指在键盘上划过,保存文档,眼睛还盯着屏幕确认进度条。
可可在他身后不疾不徐的,来到门口,看他手忙脚乱地把充电线、充电宝、备用耳机一股脑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他低头去拽,嘴里的包子擦点掉出来。
“咽下去。”可可说。
时南仰脖子,狠狠一吞,差点噎住,锤了两下胸口。
可可将一沓材料,直接塞进包里。“走。”
时南抓起外套,抬头看刚走进来的狐狸,叼着牙签道:“早点回来,有问题叫支援。”
“嗯。”
电梯里,时南对着金属门整理领口,发现自己的衬衫扣子系错位了,第三颗塞进了第四颗的扣眼。他偷偷解开重系,从反光里看见可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温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紧张?”可可忽然开口。
“很、很明显吗?”
“手在抖。”
小时南低头,才发现文件夹边缘被他捏出了一排月牙形的指印。
“金额多大?”他好奇道。
“三千万。”可可走出电梯,阳光从旋转门倾泄出来,她眯了眯眼,抹掉眼角的泪水,“报警的是温氏集团总助理,说是公司一个项目经理虚构项目,与一家空壳公司签署了高达三千万的合同,现在他携款潜逃。”
时南腿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