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泠泠弦上月

9、异样 一辆黑色轿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靠在安静幽深的街道旁。

　　车内充斥诡异，无形压力不断向位于驾驶座的徐初年袭来，让他心觉不安。

　　良久，他再次朝着后方状似闭目养神的陆斐之小声道：“少爷，到了。”

　　说话间视线也同时瞥向后视镜，不曾想恰与一对灿金竖瞳对个正着，怪异恐怖的眼睛，里面似乎含着暴戾以及浓烈贪食欲。

　　他骇得不敢出声，但视线完全被攫住，夺门而逃的动作根本无法实施，惊恐恍惚笼罩着他，可这时，那双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陆斐之疑惑的眼神。

　　悬在顶端的心脏猛然荡至谷底，徐初年安静下来，仿若无事地低下头，面色逐渐发白，双手紧握方向盘，身躯小幅度颤抖，如同树叶被微风吹动。

　　他似乎还没有从那股不真实的恐惧中挣脱，心有余悸又觉悚然，但同时却觉真是荒诞至极。
　　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

　　压下惊慌，徐初年保持平常的声音，询问：“小姐那边要派人过去吗？”

　　“由你安排。”陆斐之回答。

　　徐初年应下，接着说：“您不在这段时间，公司...周转不佳...被顾氏......”

　　这句话犹犹豫豫，且在还未完全说完之时便被陆斐之打断：“我知道，我也很遗憾。”

　　徐初年楞了瞬，抬头，在发觉对方脸上的笑容后，蓦地闭上嘴，一个令他骇然的想法快速从脑中闪过。

　　．．．

　　朝阳初升，天际云雾朦胧，铺上点点金红。

　　陆斐之沿着曲折道路行走，许是因为所想之事即将实现，面上从容，没了一开始的急切。

　　走过最后一个转弯处，他停下，盯着眼前熟悉的黑漆大门，古怪笑容再次占据面孔。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渲染着贪婪本能的渴望神情，也是饥饿许久的猎食者将要获取新鲜血肉的贪婪表情。

　　纯白色妖力在此刻被主人放出，一点点抽离躯体，在空中四处乱窜，看上去极为混乱，但却以极为迅速的，从部分到完全占据上空。

　　老旧的墙面留刻下诸多斑驳痕迹，栽种外侧的树木狂乱舞动，虽抵死反抗，但依然被压得左□□倒。

　　它们开始向这座古旧宅院进发，势不可当的气势，犹似万马奔腾，张牙舞爪地将它团团围住，直至将宅院外侧包裹。

　　见此情景，陆斐之目露满足，迆迆然走到门前，轻轻推门。

　　大门向内打开，陆斐之抬脚走进，妖力也随之侵入，充斥能到达的每个角落。

　　铺天盖地的妖力在时秋周围肆虐，呈环形逐渐将他围住，留下中间一道间隔。

　　见此一幕，时秋摁住蠢蠢欲动的雪瑟，抬头瞧着不远处的陆斐之，面上淡定如斯，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是在那对金瞳上停留许久。

　　“看来那边很热闹。”

　　“确实热闹。”陆斐之回答，“即使中途出了点差错，但结果总是让人期待。”

　　声音轻缓，逐字发声，如同含在嘴里反复雕琢。

　　陆斐之慢慢向前靠近，只觉眼前这人身上的吸引力简直无与伦比，眼中的痴迷再也无法掩饰。

　　“你在期待什么？”时秋询问，声音不急不缓。

　　陆斐之笑看对方：“先生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先生答应了。”陆斐之走到时秋跟前，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丝毫神色，接着他忽然放缓声音，委屈尽显，“先生不能反悔。”

　　时秋静静注视对方。

　　陆斐之等了片刻，慢慢走上前，然后伸手虚搂住对方，左右不见任何阻止，才收紧力道。

　　眼睛眯起，深吸一口蔓在鼻尖的那充满诱惑的气息，隐藏甚久的渴望加剧，低头轻蹭那段脖颈，小声说：“先生，你好香。”

　　闻言，时秋笑了笑，抬手搭上对方裸露的后颈，指尖在上面缓慢摩挲，宛若在抚摸爱宠，他问：“陆先生要做什么？”

　　“好饿。”陆斐之咕哝，眼瞳紧紧盯住眼前这块肌肤，渴望几乎压不住，醇香美味的气息疯狂钻入鼻尖，急切地扭动脖子，声音大了些，“我好饿......”

　　此言一出，院内突然安静，聚在树间的灵蝶们此刻如同木雕般动也不动，大灵蝶从枝头飞出，踌躇着靠近却被勒令退回。

　　时秋侧目瞧着想要挣脱桎梏的陆斐之，沉默片刻，打算将他打晕了事。

　　就在这时，汇集身侧的灵力受主人急躁情绪影响，开始不受制约地四处乱窜，但却小心避开时秋。

　　它们疯闹一阵，目标从灵蝶群那转移，重新聚在时秋身边，从中探出一缕，小心翼翼地攀上垂落于陆斐之脊背上的洁白衣袖，往上攀升，接着在时秋腕间宛如镯子一般虚虚一缠。

　　视线顺着 ‘镯子’上牵连的妖力，转向前方那一大团，时秋注目许久，然后缓缓松开手。

　　这一默许，如蒙大赦，捕食者瞅准机会，死死咬住猎手，一时间，吞咽声连绵不断，温热液体浸湿衣领，浓郁的清冽气息弥漫。

　　时秋恍若未觉，看着手腕上那‘镯子’半晌，然后伸手轻碰，指腹上传来温和暖意，全然不像方才所表现出的狠厉。

　　大灵蝶从枝头飞落时秋腕间，它靠近些许，随后用触角碰它，下一刻，就见‘镯子’突然抖了下，然后直接整个箍牢。

　　时秋动作一顿，放下手，问：“一，喜欢他？”

　　声音说不出的平淡，不像疑问，倒想是单纯在做陈述。

　　大灵蝶退后一寸，扇动翅膀。

　　“为什么？”收敛表情，时秋平静问道。

　　疑问散入空中，除了耳边逐渐消失的声音，还有妖力回归本体带动的风声，并未有人给出明确答复。

　　腕间的‘镯子’勾缠一阵，最终依依不舍地遁回本体，而这时，耳边也响起陆斐之微弱的一声道歉。

　　时秋将人轻轻推开。

　　落满红梅的衣领显露，冷香弥漫在两人之间，如同带饵鱼勾，反复刺激陆斐之才压下去的翻腾渴望。

　　极力遏制住想要靠近的想法，陆斐之移开视线，顺着力道向后退。

　　“为什么？”时秋突然问道。

　　陆斐之看向对方，不明所以。

　　“不肯通过外物补充妖力，现在又压抑本能。”时秋靠近陆斐之，指尖轻轻揉捻着对方嘴角的鲜血，“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样下去，你会死。”

　　陆斐之双眼渐渐睁大，无措道：“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先生是聪明人。”

　　“先生应该先处理伤口。”陆斐之垂眸回答。

　　“你在害怕。”时秋道。

　　陆斐之安静一瞬，想再说些其他的蒙混过去，但瞧见对方此刻的架势，面上无措慌张逐渐褪去，他抬眸平静地望着对方，目光幽如深潭，须臾，他问：“我能相信你吗？”

　　闻言，时秋忽然轻柔地抚摸陆斐之的侧脸，脸色逐渐柔和，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

　　陆斐之缄默无言。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少顷，陆斐之伸手握住脸侧的手，轻轻拉下，垂眸盯着对方侧颈，鲜血还未完全止住，沾染在衣袍上晕染大片：“先生，你流了很多血。”

　　“我知道。”时秋说道，语气丝毫未变，“不用管，它自己会好。”

　　听到这话，陆斐之注视对方，心底突然升腾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他问：“不疼吗？”

　　接着就见时秋慢慢摇着头。

　　“是吗。”陆斐之低声自语，眉间罕见得出现一丝萎靡，微附身，下颌轻靠在时秋另一侧肩上，疲累地闭上眼，低声说，“先处理伤口...好不好......”

　　话到此，时秋语塞，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默然许久，回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