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园》回眸呲牙百媚消

7、张牙将初露心声 张牙将初露

　　自从敌军失了踪影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李将军带着陈黄二将已在漠上搜寻几日，始终没有找到，边关各要塞的将军都紧张起来，不知这股敌军究竟要从哪里冒出来。连续几天的夜值也是疲惫异常，不过从明天起将军又开始轮值白天了，所以今天交接后就在帐中休息。
　　张牙将来的巧，见将军在小憩，就把小花拉出帐外攀谈起来，他本来也没什么正事，不过是拿一些小事当借口来见小花。
　　小花被拉出去说话，那二人不知，他们刚一出去，将军就醒了。
　　“薛小弟，如果将军把你退回白旗营了，我就去把你要过来，你可愿来？”张小牙将问的坦然，并不带猥琐调戏之色，小花也没做什么深想，只把他的话表面上的意思仔细的想了想。
　　只想到将军若不要他了，心便沉了下去，突觉难过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意义，神色暗淡的低下头，心里所想脱口而出：“若将军不要我了？……再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小花没办法回答愿不愿的问题。
　　不过，张牙将却很开心，仿佛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疾步走远了。留小花一人在原地纳闷。
　　帐中，将军在凳子上坐着，眼睛却远远的斜睨着那边说话的二人，直到张牙将欢快的走了，小花一头雾水的往帐中走，将军才把目光收回来。
　　进帐来见将军已经起床，正在凳上坐着，小花先咧嘴冲将军一笑，若是平时，将军定会回应他，可今天奇怪，阴着脸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好像谁惹将军生气了。
　　小花想起刚刚张牙将说的话：若将军不要你了……小花也不敢傻愣愣的扑过去，只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真的被送回去了。
　　“这些天你认识不少人啊～”突然的一句，听不出话里的冷暖，小花不敢回答，只是用眼神向全叔求助，可忠全好像没看见一样，小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怯生生的小声回了句：“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忠全才说：“你去伙房问问将军的饭好了没有。”
　　“是！”小花像得了大赦，一溜烟的跑出去。
　　把小花支开，忠全端过新沏好的茶递给将军说道：“若给他找个好的去处，也不算对不起他。”不知道忠全是不是顾忌将军的情绪，今天倒是不严厉，只轻声的规劝。
　　将军去接茶的手停在半空，忠全又往前递了一下，把茶碗塞进将军的手里。
　　人终究还是要送走的，这就是忠全要表达的意思。他看出将军的不舍，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带小花在营中转悠，若能给他找到一个好的去处，将军心中也能好受些，或许心中更容易割舍。
　　“这几日，白天你把他累的够呛，夜晚的时候，他睡的深沉，怎么叫都不醒，你心里做的也是这番打算吧！让我少得些乐趣。”将军这话说的有些赌气了。
　　忠全并不反驳也不承认，还是一副低眉垂手的恭顺样子。不过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恭顺：“将军，若老将军还在，想做到这样的仁至义尽也是不可能的。”若老将军还在，你还敢这样宠幸这白旗营的“借兵”吗？肯定连做到仁至义尽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忠全直接搬出已去世的老将军，已是不给将军留什么情面了。在一些事情上，忠全宁愿得罪将军不能让将军做出出格的事情。
　　“哼！”将军气的把茶碗扔出去，谁知正好砸在进帐来的小花身上：“哎呀！”
　　见帐内两人气氛紧张，小花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帐门边上，看着帐内的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了，让小花跟着一起紧张。
　　父亲在世时最得意的就是大哥，每每提起大哥脸上都带着得意之色。可一提到小赵将军，便是一副头疼的表情，将军为赌一口气，心中暗暗盘算着，一定要处处超过大哥才算赢，马上步下的功夫一刻都不曾松懈，军中的比武也曾拿过头筹，排兵布阵，样样学的精通。
　　不过，老将军好像并不十分高兴，有时甚至直接无视了景升的成绩，可越是这样越适得其反，总也得不到夸奖，赵景升总是更卖力的表现自己只为了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和称赞。
　　其实小赵将军不明白，老将军真正希望的是他能像他大哥一样，遇事沉稳，处事周全，不要事事争先，强出风头。可老将军还没见到赵景升变得成熟稳重的时候就殉职了，小赵将军永远失去了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

　　对于这些，忠全最是清楚，今天却刻意的提起，看着将军的脸色逐渐暗淡，他心中虽有些不忍却没有一丝悔意。
　　“主将不在军中，想来现在高将军也不会挑我这些错处。主将回营的时候，我必奉还。忠将军看可行否？”不阴不阳的说完这句，就赌气似的看着忠全。
　　“听凭将军安排。”忠全作揖深鞠一躬。
　　“那今日我是否可以做主，将他留用？如不行的话，不如现在就还了去算了，反正你也替他已经找好了新主。”忠全分明看见将军好像白了他一眼。
　　小花一直在旁跪着，前面听不太懂，后面听到“找好了新主”的时候，感觉这二人说的似乎和自己有关。难道将军真的不要他了？
　　忠全不疾不徐的居然还回答将军的问话：“今日当然是将军说了算，主将不在自然是将军最大。”说完朝将军行了礼便下去了。忠全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可总归将军在他心中更重要一些。如果将军难以割舍，那就只能帮将军去割舍，总是要在将军心中真的放弃了这孩子，才能真的放开。
　　其实将军自己也明白，是自己不对劲了，若是以前忠全说了这种话，他会逞强一样的让忠全处理了“借兵”，也要证明自己对对方的“无所谓”。可是今天忠全只说了那一句不算太过分的话，就让将军心里有些受不了。
　　同时将军也为自己一时冲动怼忠全的话心惊不已，暗暗捏了一把汗。
　　转头看着跪在那边的小花，心中又气又怜，阴着脸问道：“刚才张将军与你说什么，你又与他说了什么让他那么高兴？”
　　小花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生气，总觉得说出实话不是一件好事，可他也不敢欺瞒。
　　“刚才他、他说，若将军不要我了……把我退回白旗营，他就去把我借到他那里，问我可否愿意。”
　　“嗯，然后呢？你说的什么？”将军追问到。
　　“我…我说，若将军不要我了，再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这句话本身就有些含糊，不管怎么想，其实都是可以的。
　　果然，将军的脸色难看，但还是假装淡定的端起茶杯，接着小花的话慢悠悠的说：“看来他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就等着我把你送回去了？”
　　小花傻愣愣的跪坐在那，回答不出将军的问题，难道将军真的要把他送回去？那将军还给我安排差事，还让全叔带我学规矩？这不是害自己误会了嘛！小花越想越委屈，还有些生气，眼泪不争气的又涌上来，他不敢动手去擦，也不想被将军看见，低着头在那忍着。
　　将军看他低头也不说话，心里更生气了，沉着脸说：“我要休息！”说完咚的一下子躺到床上，鞋也不脱，被也不盖，脸朝里不说话了。

　　今天将军有些凶，小花有些怕，没说让他“过去”，他也不敢妄动。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悄没声的站起身做贼似的点着脚尖出帐去了。
　　躺在床上的将军一开始只是有些赌气，一是跟忠全赌气，二是跟自己赌气，自己应该说个“自有分寸不用别人管”什么的狠话，又或者就说“全在自己掌控内不必操心”什么的，感叹自己还是不够成熟稳重，若是冷静一点不见得就不会说。
　　将军其实并没有和小花生气，他知道小花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他生气的都是别人。躺在那，还以为小花会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过来抱他，哪怕只是说几句软话哄哄他呢，可没想到，地上的人跪了一会就出去了，这回将军真有些生气了！

　　今日晚上没什么风，却阴冷的厉害，感觉要有雪来了，天上云彩厚的很，夜里这雪多半就要下来。
　　帐内昏暗，并未点火，从帐内黑漆漆的往外看，也看不见小花的身影，只是偶有一对巡逻的士兵路过的时候，手里拿的火把会照出影子，小花的身影从军帐的左端一直划到右端不见了。过一会儿那一队人再回来，小花的影子又从右端开始，滑到左端不见了。将军想着他为什么出去了？我又没骂他，他还不乐意了？不来找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还是想去找别人求助？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的侍卫已经换过两轮，天上真的飘起了雪花，小花刚开始还有心思去伸手接了雪花在手中查看，踢一踢地上的雪在脚底下团个小雪球，再过会儿，就冻得一动不动了，最后竟然倚在帐外的角落里昏睡过去。
　　又一队巡逻的士兵手持火把过去，军帐上只有两个侍卫的身影，小花的影子不见了。将军的眼睛一直等着呢，没见到人大声吼道：“小花！”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看上去有点犹豫：“回将军，小…小花在帐外蹲着，冻昏过去了，现在他……”
　　将军惊得一下站起就往外走，高喊着：“在哪？！怎么不早报？！”
　　侍卫引着将军去小花那里，边走边说：“现在人在我们营呢，都是自己人，安全。怕扰了您休息，所以报的忠副将军。”
　　一进侍卫帐就看见小花蜷缩在最靠外那张草席上，蜷成一个团，身上有些僵硬。将军没犹豫抱起小花就走，回了将军帐，把人放到榻上，回头问道：“他说什么？”
　　“嗯？他、谁……啊，忠副将军说，他睡下了让我们去军医营找秋老倌儿，这不还……还没到，您就来了。”侍卫回答道。
　　将军闭口不语抿着嘴好像很用力，他没有训斥侍卫，只是让他在帐内点了火熬上姜汤，再去伙房拿些吃的，就让他回去了。
　　将军没伺候过人，也不知道给怎么给人换衣服，只能是暴力脱衣，然后拿被一裹就算完事。旁边摆着忠全送给小花的白色瓷瓶，小花一直随身带着，刚才将军没忍住打开检查了一下，跟上次比没见减少，心中的不快和怒气下去不少。
　　以前将军直接钻进别人被子的事好像也没少干，眼下却觉得有些不妥，俯下身小声的叫了几声，人还在昏迷中当然是没动静，将军这才心安理得的脱了衣服靴子，钻进被子用体温帮他暖着。
　　看着他宁愿在外面冻着也没回来哄自己，将军不高兴，人冻坏了现在亲自给人家暖着心里高兴了，满足了，全身上下都舒服了。
　　贴身抱着挺管用，小花在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之后，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脸色也缓上来。
　　这几日总是你来我往的不得在一起，此时虽然小花全身冰冷，但毕竟已缓过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将军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花再恢复清醒的时候，觉得身边好似有个火炉烫着自己的皮肤，伸手去摸还是熟悉的触感，“将…军”小花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帐外候着，等着将军唤自己，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晕过去了。
　　“你总算醒了，还要我伺候你到几时？！”巴巴的暖着人家半天，现在一张嘴就是埋怨的话，将军就差直接说“我不高兴了，我生气了，赶紧哄我！”。小花可不知道将军这会儿的心情，以为将军还在生气，或者更生气了：照顾个晕过去的人，一定很麻烦。小花独自为将军解释着。
　　赌气的话说出去，没等到想听到的话，将军猛的回头想再说什么，正看见小花已经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迟迟不敢攀上来。
　　又是那种眼神！将军总是看不懂的眼神，不过今天，将军稍稍看懂了一点，感激和不舍，或者是爱慕？和其他借兵相比，这就是小花最大的不同之处吧，对将军的爱慕。
　　被将军猛的回头一瞪，可将军没有再继续离开，也没有训斥，面色也缓和了，小花勇敢的再伸出手拉住将军的胳膊，不舍的语气唤了一声：“将军~”
　　将军终于恢复了往日样子，轻声的对他说：“我去……给你拿姜汤，还在火上温着呢。”说完，轻轻的起身，把被子给小花重新掖好。
　　姜汤端过来让他起来自己端着喝，小花这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而且下身隐秘处似有滑腻之感，心里正纳闷，将军开口道：“小花，你这几日都和谁鬼混来着，这白瓶里的东西好像少了许多。”说着打开白瓶给小花看。
　　将军忍着笑，想看他如何作答，本以为小花应是知道自己在逗弄他，会是一脸娇羞的撒娇，没想到，小花抢过小瓶，低头看了瓶里的东西果然少了，竟双眼含泪，委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低着头。将军也低下头看着他的泪眼，更觉得好玩儿，接着问：“你怎么不说话？”
　　小花刚一张口眼泪就滑下来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小花绝不会和将军以外的人如此……”
　　“嗯～”将军若有所思，并不做其他回答，小花招别人喜欢他嫉妒生气，可小花对他一心一意回答太过认真，让他心里不好受，又觉得若小花再随便一点也许更简单。
　　小花看将军有些恍惚的神情，想起刚才全叔和将军的对话。
　　“将军，要把小花送回白旗营了吗？”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
　　将军没有说话，小花觉得此时若不再说，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说了。
　　“将军…我能一直留在您身边吗？我给将军做侍卫，做跟随的小厮，或者在伙房打杂，我都可以，只要在将军身边，日日都能见到将军，我就满足了，将军，别把我送回去……”
　　将军还是没有说话。
　　小花眼神中刚刚燃起一点点希望的火，又一点点的暗下去。
　　“小花让将军为难了，全凭将军安排……”最后小花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下去。
　　气氛中带了伤感的味道，两人的亲热也变得好似离别，浓烈而缱绻。
　　深夜，将军搂着呼吸平稳的小花，不知道他睡没睡，轻轻的说了一句，
　　“待在我身边，很危险。”
　　小花好像一下就醒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总是想达成愿望。
　　“愿意！”回答的毫不犹豫。
　　“可能命都会没了，就算还有命，也要付出代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说着抬起身，眼睛都不敢眨。
　　将军突然吃吃的笑起来，他不太相信从孩子口中说出幼稚的话。
　　“将军！如果能一直待在将军身边，我愿以命相博！”小花坚定的眼神，不知道将军相信了多少。把因为激动已经半坐起来的小花重新按到榻上，拍拍他的肩膀说：
　　“好啊~,从明天开始，随我去训练，如果你能坚持下来，就留下来。”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好像确定小花绝对坚持不下来一样。
　　“真的？！”小花激动的又坐起来。
　　将军把他再按回去，哄着他说：“真的，真的，先睡觉~”
　　小花激动的有些睡不着了，但他还是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开始就可以去和将军一起训练了？不能睡！如果睡着了，这一切会不会变成一场梦？
　　这一宿小花睡的不踏实，将军稍微一动，他就醒过来，生怕自己贪睡误了时辰，将军就丢下他自己走了。最后，天刚刚有一些发白的时候就起床收拾停当，坐在将军的榻边等着，过不一会儿就去将军跟前偷偷的查看将军醒了没有。
　　赵景升睡的很浅，多年行军生活，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睡觉，身边有其他人根本睡不着。不过小花算是特例，他是唯一一个在将军帐中留宿的“借兵”。眼前人一会儿过来看他一眼，一会儿又过来，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将军带着小花从大帐迈出的一刻，小花还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将军给他指昨天救他的那个侍卫的时候，小花什么感谢的话都想不起来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作揖，脑子里全是去训练的事。
　　“他也姓赵，是我的本家，以后你就喊赵大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若有事可以找他。”看来这个侍卫不一样，十分得赵景升的信任。
　　小花答应着，看上去也是心不在焉，又压着冲动不敢造次，将军看着他直笑，没办法，赶紧带他去教军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