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轶事录》吃鸳鸯锅吗

39、天梯 黑化

　　归飒剑出，带着昆仑的山雪落满了整个杀生道的山头，替那些死去的弟子们盖上了厚厚的白布。
　　剑随心动，一招一式间都是修道者的悟化。剑招凌冽中却又不失柔度，面对冲上来的人群，他依旧是选择防守，并无伤人之意。
　　谁说昆仑冰封之地，连同人都是冷漠的？这般看来凉薄的反倒是人心。

　　在目睹了萧寒钦以一己之力挡下了道门众家的围攻后，顾渊简直看的目瞪口呆。
　　“龟龟，四剑仙之首的霜天君竟是这般强悍...”顾渊看着被萧寒钦击退的那帮道众，不由感叹道。
　　眼看着真就要让霜天君带走这帮杀生道的余孽，道门众人中颇有声望的老者终于忍不住劝道“霜天君，你这是在和天庭对着干啊！”
　　天庭？顾渊疑惑的看向了这个人群中的老头儿。
　　“你可知为何我们不留给玄魁时间吗！”老人高喊着，抬手指天“那是我们敢留的吗，天上传下来的旨意岂是你我能违反的？我劝你别执迷不悟了，放手吧！”
　　萧寒钦抬首看着早已被黑雾挡住星辰的夜幕，不由想起上一任掌门临死前的一番话。
　　那位会笑骂自己两个徒弟天真，却又欣慰的老人，倒在抵抗魔界入侵的战场上，死前仍旧放心不下的拉着萧寒钦的手。
　　“寒钦呐，要变天了...莲君离世，上面的人总有坐不住的。你要提前做好选择啊...”
　　所以...这是天庭留给我的选择吗？
　　萧寒钦心中暗自衡量着得失，保住了杀生道，等于是和天庭翻了脸面...值得吗？
　　身后的杀生道弟子也算是悟出了老者的话中意。
　　“霜天君”，杀生道领头的道人朝着萧寒钦走了过去，“有幸能结识如您这般的道友，实乃三生有幸。但实属不能再让你们也一同陷入这潭淤泥里了。”
　　在萧寒钦回神之际，只见那道子已经横剑与颈，一脸决然的看着他。
　　“我杀生道弟子，从未有贪生怕死之辈。小一辈的孩子们都已经送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被拦在昆仑剑派身后的杀生道弟子们，都纷纷效仿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不该是这样的... 萧寒钦只觉不妙，想要伸手去拦对方的动作。
　　“曾道凡世多凉薄，不料风雪却染春。”
　　残忍的画面，令顾渊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直视。原来当年的杀生道弟子都是这样被人逼迫着自尽的...
　　“不...”
　　萧寒钦一瞬间只觉当头一棒，他踉跄的被身后昆仑剑派的弟子们扶住。
　　见到被围堵的杀生道余孽纷纷拔剑自刎后，那些前来围剿的道门都纷纷松了口气，其中还有人不忘朝他提醒道
　　“霜天君，你还是先想想之后怎么回应上面的人吧。”
　　“为了个杀生道搭上整个昆仑剑派值得吗？糊涂啊...”

　　回去的路上萧寒钦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身旁跟着的弟子们无不在担忧着自家掌门的精神状态。
　　就连顾渊也替萧寒钦捏了把汗。
　　不过好在被凌绝君救回来的杀生道小弟子们都已经在昆仑剑派妥善安排了，虽然人数不过区区十几人，但至少这份努力没有白费。
　　自那以后的萧寒钦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沉默了，对于收留了杀生道的昆仑剑派而言，无疑是表现出了对天庭的违抗。
　　但是至今，天庭都没有对昆仑剑派发难，这反倒令萧寒钦更加的不安。

　　在得知杀生道发生的一切后，急忙赶到昆仑的鹤万分感激的看着两人。
　　“这事是我的疏忽，让你们替我背了这么大的因果。”
　　楚寒逸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好啦，都是兄弟，谈什么谢。”
　　鹤看着一旁皱眉不语的萧寒钦，也知道这位才是昆仑真正的当家人。他朝着萧寒钦恭敬一礼，“多谢霜天君出手相助，若日后昆仑有难，我定当万死莫辞。”
　　萧寒钦目光停留在鹤身上片刻，终是开口道
　　“鹤道友还是减少我们之间的来往吧。”
　　对于萧寒钦的回复，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楚寒逸不解的看着萧寒钦，十分不满他的说辞。
　　为了不让这对师兄弟又因自己的事吵起来，鹤连忙提及自己还要继续追踪魁的踪迹，便先告辞了。
　　这次的会面，不欢而散...

　　那段时间，楚寒逸觉得自己的师兄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志同道合的人了。他时常将自己锁在大殿之中，闭门不见，对外宣称闭关中。
　　外面都在传着昆仑剑派式微的谣言，恐怕这第一剑修的门派怕是要保不住了。毕竟是和杀生道同流合污的门派，指不定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萧寒钦依旧岿然不动的待在大殿里，丝毫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整个昆仑剑派也在那时，被萧寒钦下令封山，严禁任何弟子外出。
　　直到那场仙魔大战被正式打响...

　　天庭和魔界的战争早已持续百年之久，一直都在互相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直到传来帝君与天帝决裂的消息，给了魔界这么大的一个漏子可以钻，这不得趁你病要你命！
　　往年与魔界之间的战争都是帝君亲自挂帅出征，可让魔界头疼了好久，啃了这么久的一块硬骨头居然就被窝里斗给废掉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可是来之不易啊~
　　一时间，整个人间乌烟瘴气，道门上下却是闭门不出，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身道行就这么没了。
　　修道者都惜命...
　　人间宛如地狱，恶鬼横行，魔物遍地，期间死去的生灵多到冥府都要爆仓了。
　　这时的人们才想起来，从前总有一群白衣剑仙，手握三尺青锋，镇守阴阳之际，守护着生人的安危。可如今为何这世间一个修道之人都找不到？

　　昆仑剑派的山门，被人敲响。凡人质问剑仙，为何避世不出？
　　剑仙并没有答复前来的凡人，反倒将昆仑的山雪扬起，更加紧闭大门。
　　大殿中的人毫无波澜的看着生灵涂炭的人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所谓凡人的生死。
　　“我也曾...爱过这个人间。”
　　顾渊听着萧寒钦的低语，无奈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来，一直在民间行走，斩妖除魔的大部分都是杀生道的弟子，当年若不是天庭过于忌惮魁的修炼，强行将杀生道灭门，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为什么天庭却不派兵来镇压呢，难道要看着人间被灭绝吗？
　　道门上下全部闭门不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师兄”
　　殿外传来了那人熟悉的声音，顾渊不用想都知道是凌绝君在喊霜天君。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也知道这是天庭专为我们设的一场局，可我从不后悔我当初做下的事情。”
　　楚寒逸背靠着大殿门，抬头仰望屋檐下吹来的雪花。
　　“所以，解除封山令吧。总得有人去为这个死局画下句号。”
　　听到这里，一切的前因后果全部联系在了一起。
　　顾渊不由心惊的倒吸一口冷气，为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而感到悚然。
　　天庭所做的一切都是预谋好了的，整个道门都是帮凶，他们这是再逼着昆仑剑派和杀生道的弟子去送死啊...
　　既然你这么想救济苍生，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去殉道？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霜天君，也恳请您放我们出山吧！”
　　当初被救下的杀生道小弟子也长大了，他们个个拂剑而立，站在大殿外的雪地里看着紧闭的大门。
　　“吾辈当承前辈道义，逢乱必出，以身证道。”
　　“恳请掌门放行，昆仑剑派绝不退缩！”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大殿前，期待着那道大门重新打开。
　　萧寒钦仿佛回到了自己年幼之时，被师父问道“寒钦啊，你知道昆仑剑派的道是什么吗？”
　　“敢为天下先！”小小的萧寒钦，眼里带着光，回答道。
　　他抬手掩面，想要止住从脸上滑落的泪水。萧寒钦啊萧寒钦，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懦弱了，当年那个说着敢为天下先的萧寒钦去哪儿！
　　你简直就是个废物啊，萧寒钦！你看看你把师父传承给你的昆仑剑派带成什么样了，你能保护的住谁啊？

　　“师兄，以前的我总是不懂事，让你抗下了所有的一切。至少这次，我想替你抗下所有！”
　　楚寒逸强行破开了大殿的殿门，让终日不见阳光的大殿，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萧寒钦，缓步走了上去，将他拥在怀里。
　　“回家了，师兄。”
　　原本将整个昆仑剑派裹挟的霜雪，竟是在慢慢消散开。阳光穿透过间隙，落在地上一片斑驳。
　　紧闭的山门终是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后来，有说书人道
　　“只见那日昆仑山雪像是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巍峨的山门便就出现在了眼前。道人白衣覆雪倾观而出，却终不见归人。”

　　事情的发展，顾渊已经猜到了大半。
　　出去的昆仑剑派和杀生道弟子几乎都葬身在了战场上，无一生还。
　　而且魔界一举打到了昆仑山下，就差从昆仑山登天梯上天庭了！然而都在这个时刻了，天庭居然都还不派兵来支援？
　　整个昆仑变成了战场，连同波及到了昆仑仙境中的仙兽一脉，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被踏破的山门，攻破的大殿，一路上死去的弟子尸体厚厚的铺了一路。
　　顾渊突然看见鹤居然也在昆仑战场上，而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手里死死的捏着剑，哪怕昏死过去都不曾撒手。而他手里的剑格花纹也正好出卖了他，那梅花的纹路不就是凌绝君吗！
　　“魔族的人太多了，风紧扯呼！”鹤朝他喊道。
　　萧寒钦看着鹤背上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你带寒逸先走，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昆仑剑派已经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鹤简直想破口大骂。
　　萧寒钦回首看向天梯的方向，“我想等最后的一点期望...”
　　鹤背着楚寒逸不敢逗留太久，只能骂骂咧咧的从战场中撤离出去，想着先把楚寒逸藏在个安全的地方在回来捞萧寒钦。
　　可等他回来后，却是看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原来...原来那个用鲜血铺满的大阵，不是用来封印魔族的，而是用来封印萧寒钦的...
　　顾渊看着萧寒钦眼里最后一丝期望落空，天庭丝毫不顾他们的死活后，他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的暗了下去。
　　他提着手中的归飒剑，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天梯的方向走去。
　　原本死守在天梯的弟子，在看到他后，不由心生希望。却只见昔日的掌门人，挥剑斩向了自己人。
　　死不瞑目的弟子，不解的看着萧寒钦，为何...会这样？
　　萧寒钦冷笑着一步步踏上天梯，回首看向下面的魔族大军。
　　“你们不是想登天梯吗？来啊，我带你们去天庭。”
　　魔族的将领们看着这番模样的霜天君，一时间也猜不准这是有诈还是这人疯了？
　　萧寒钦披散着头发，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如同血海里爬出的恶鬼一般，他冷眼看着下面所有人。
　　“怎么？区区一个天梯你们都不敢上？”
　　他不屑的看了眼止步不前的魔族，转身继续踩着天梯向上走着。原本守护天梯的门派，如今却是将天梯主动送到魔族手里。
　　这一举动彻底的惊动了天庭还在看戏的众神。

　　等鹤赶到时，魔族已经和天庭派来的天兵打成一团了，而萧寒钦正一边斩杀前来阻止自己的天兵，一边朝着天梯上方爬去。
　　“萧寒钦，你发狗疯能不能上别处去？”鹤直接飞起一脚踹上了对方的腰
　　萧寒钦踉跄了几步后站稳，回首看向他，“鹤...”
　　鹤一拂尘朝着萧寒钦抽去，试图打醒这个魔怔的人“你好好看看！你在做什么！”
　　“既然天庭不为人事？为什么不让天庭直接消失呢？”萧寒钦不解的看着鹤，“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然后你要让整个世间浮尸漂橹吗！”鹤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萧寒钦并没有挣扎的看着他，“你忘了天庭是怎么对我们的吗？鹤，你忘了杀生道的那些弟子了吗？”
　　“我没有忘啊，鹤。所以，我们一起把天庭推翻吧，重新建立一个公正的天庭。”
　　鹤愤怒的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去你令堂的天庭！爷今天不给你上一课你还不得了了是吧！”
　　萧寒钦舔了舔嘴里溢出的血，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渍，“我还以为我们会是一路人...可惜你拦不住我的。”
　　归飒剑发出阵阵剑鸣，整个昆仑瞬间刮起了暴风雪。
　　鹤只觉自己抓住萧寒钦的那只手一股刺痛，连忙将他松开来。“该死，这冻手的冰棍！”
　　在暴风雪的侵蚀下，萧寒钦竟是单靠一人撑起了雪中镜的剑域。鹤看着萧寒钦几乎在以一种自杀的方式强行运行着自己早已枯竭的灵脉。
　　在雪中镜的环境下，任何人靠近萧寒钦都会被四周的冰棱切成碎片。
　　必须要阻止他，不然一旦让魔界攻了上去，整个世间就彻底乱套了，雪中镜的破解办法...破解办法...到底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乐声传了过来。笛声在试图抚平着躁动的风雪，似乎察觉到了干扰后的萧寒钦，目光很快的锁定了远处山崖上站着的人。
　　“玉麒麟...”他不善的盯着那位仙兽之首。“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山崖上的人丝毫不惧他的目光，悠扬的笛声穿过厚厚的风雪，逐渐平息了下来。
　　就连鹤也注意到了这个人，昆仑仙境暗藏着一方桃源，据说是仙兽群居之地。
　　看来这次昆仑的浩劫也引起了这位仙兽之首的注意。
　　失去了暴风雪的加护，雪中镜的效果被大打折扣，鹤趁此机会拦下了萧寒钦的去路，两人直接在天梯上交起手来。
　　透过霜天君的双眼，顾渊仔细的留意着四周，似乎是怕被受到波及，所有人都离这两人远远的，毕竟天梯也就那么宽。
　　然而当时的萧寒钦却并没有发现，鹤每一次的攻击都是计算着他躲过去后，直直打在了天梯上。
　　每一次都精准的重叠在了一个位置上，这种宛若强迫症般的手段，不愧是鹤道长呢！
　　所以他是在打算，毁掉整个天梯吗？
　　在发现不对劲后的萧寒钦，终于注意到了鹤的意图。
　　“鹤！”
　　他不解的吼道对方的名字，手中的归飒剑鞘，直接玉碎开来，化作万千细刃朝着鹤飞去。
　　鹤选择了硬扛下所有的伤害，将剑气挥向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天梯。
　　只闻天地间一声巨响，那天梯竟是从尽头处断裂开来，上面无数的魔族大军和天兵一同坠落了下去。
　　整个昆仑遭到了巨大的冲击，扬起百丈高的雪沫冲刷着这片战场。
　　顾渊只记得最后被失重感包围的画面，便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