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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心灰意冷,久儿绝粒 “有什么想 ...

  •   当九王永利美人在怀,恣情纵意的时候,久儿第一次从床榻之上挣扎起身,撑着身子站在修竹苑院心如银如水的月光之中。月色不能更美,而久儿瘦弱的身子在夜色中却忍不住一阵阵瑟瑟发抖。她的命运在几天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一个得宠的皇妃一天之间被处以极刑,在她接受了自己不堪的命运之时,却戏剧性地死里逃生,被九王爷永利救了下来,如今藏身在这王府之中,与紫禁城相距如此之近,而又如此之远。这一生便和紫禁城和正德帝永宁无缘了么?

      久儿不愿回房,对着这如银月色,想着自己的一腔心事。

      现在回想起来,人死其实倒是很容易的。她作为一个死过一回的人,还记得自己饮酒吐血,后来昏死过去,人事不知,醒来便躺在永利王府的床上。那些人事不知的时刻,于她反倒是最放松的时刻,心无挂碍,无忧无虑,这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不与她相关,那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如今活着,却比死了还感到痛苦。她的未来在哪里呢?难道在这王府里躲一辈子吗?即便她愿意,人家九王爷也未必愿意。她如今孤身一人,王府之外的人都认为久嫔已死,她一个孤魂野鬼,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这里,久儿的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嘴里喃喃念着,不知在对谁诉说:

      “我,额尔沁久儿,”
      “自小得父母疼爱,兄姐爱护,掌上明珠一般长大。”

      “后被太后选中,”
      “十八岁入宫。”
      “何其幸运,得正德帝永宁宠爱,三月封嫔。”

      “人说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我久儿也算幸运至极。”
      “红绡帐里,与他你侬我侬。”
      “花前月下,他与我海誓山盟。”

      “有谁知良宵苦短,世事难料。”
      “人情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久儿小小的身影,银光满身,修竹苑里竹影婆娑,她托腮拂泪,顾影自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在这世上她已成了孤家寡人,孤魂野鬼,除了自己还有谁懂得怜惜她呢?

      久儿在院内青石上坐了一回,只觉得身上冰冷,禁不住夜色如水,起身回屋,一头躺倒在床上,紧闭起眼睛,下定决心,不进一滴水,不进一粒米,这回让她真的走吧,离开这世界,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可留恋。

      久儿这一心灰意冷的举动,在第二天一大清早,永利便已得了消息。他吩咐得清楚,久儿有任何变化立即通知他。郝成善不敢耽搁,王嬷嬷一通知了他,他便紧着来告诉永利。

      永利从床上起身,神思有一刻恍惚,不明白为什么久儿突然之间不进水米,她难道真的想死吗?这傻丫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永利下床,春秀早备好了穿戴,伺候他梳洗更衣。永利沉默不言,春秀伺候得谨小慎微,心中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永利是这样的性子,平时嘻嘻哈哈地爱开玩笑,一旦沉默起来,那便是心中有事,真往心里去了,若是惹他发起脾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春秀随着小九伺候了这许多年,早摸清了主子的脾气了。

      一直到永利出门去,小九才侧过身唤春秀伺候起床。春秀进门,只见小九媚眼如丝,脸颊粉润,面含微笑,显然经过昨夜一宿欢愉。

      “王爷走了?”小九问道。

      “走了。您可知道王爷干什么去了?”春秀道。

      “我听见了。”小九微微一笑。

      “又是为了那个狐狸精!”春秀尖酸道。

      “不许胡说!”小九眼睛一立,叱道。

      春秀撇了撇嘴,不敢说话,心中却有些不愤。

      小九见她不高兴,招手道,“过来。”

      春秀撅着嘴,走近来,却不看小九。小九摇头,“别耍孩子脾气。昨夜王爷刚说了,他要把这姑娘留在府里,让咱们好生照料着,可见对她看得很重,今天你就背地里骂她,岂不是自找苦吃吗?更何况,她与我也算故交,为了那一面之缘,素不相识,她扶我的那一下,我也不能苛待了她。”

      春秀抬起头,面露惊异。

      小九一笑,“这事你别好奇,你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省得将来若有个万一牵连了你。行了,别生气了,赶紧给我梳洗吧,咱们一会儿也去修竹苑瞧瞧去。”

      永利步入修竹苑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清晨的露水未去,在竹叶尖上晶莹剔透地卧着。永利无心欣赏,大踏步走进内室,只见久儿在床上躺着,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脸色雪白。

      永利叹口气,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众人早都退了出去,留下永利一人守着久儿。久儿的睫毛微微一颤,永利知道她能听的进去他的话。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说出来。依我看,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久儿心中一动,心想,那倒是,可那也是因为你是九王爷,皇帝的兄弟,太后的亲生儿子,那是因为是你。身份地位的不同,人跟人之间仿佛是不一样的物种,更何况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在这世上天差地别,命运是那样不同。

      这些都是永利难以理解的,久儿咬牙不言,永利接着道,“难道你就不想再见一见你的阿玛和额娘吗?还有你哥哥,昨日上朝的时候我还见过他。”

      久儿的眼中放出光亮,然而又迅速地暗了下去。想见又怎样?在他们的心中她是已死之人,她的出现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和坏名声,那倒不如不见的好。

      主意已定,可是心中的牵挂和难舍还是令久儿落下泪来。永利见了,伸出两只温热大手,为她把眼泪抹掉,久儿瘦得几乎皮包骨头,脸上深陷的两只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永利。

      永利望着那双大眼,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轻声道,“你可知道,你已怀了身孕了么?”

      久儿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永利苦笑一声,他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她的,眼下却是不能不说了。

      “你就要做妈妈了,你已怀了龙种。”

      久儿木讷地呆住了,仿佛被这消息震惊到魂游天际,一时缓不过神来。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被永利抱在怀里靠着他的胸口,王嬷嬷正一勺一勺地给她喂水。

      久儿浑身无力,心中却异常欢喜。永利的这句话,仿佛为久儿枯槁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生命的力量,使她的生命重新有了意义。所有的女人,为了自己或者不愿意活下去,然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们甘愿受一切苦,为了把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为了她们心中曾经挚爱的那个人。

      曾经多少次,当久儿在正德帝永宁的怀里,他在她的耳边呢喃,要她为他生儿育女,生阿哥,生小公主,延续皇族血脉,将来继承大统。

      竟然真的被他言中了,她的身体里如今真的怀着他的血脉。只是,只是将来让她如何对他们的子女讲呢?你的爹爹赐死了你的娘亲,你的出生也只能在阴暗处,如鼠蚁一般,从此躲藏,不见天日。

      久儿心中又喜又痛。然而女人、母亲的天性战胜了一切消极情绪,久儿仰头望向永利,轻轻喘息着,话虽未出口,却带着明显的疑问,急需他的回答。永利会意,对她点点头,柔声道,“是真的。给你看诊的大夫说的。你如今身上是两个人了,不可以再任性,糟蹋自己的身子,万事朝前看才是。”

      久儿点头,流下了喜悦的泪水。永利望着她微笑,眼里竟也有泪光点点。永利抬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那泪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久儿喝了水,感到身上万分疲倦,撑不住在永利怀里睡着了。永利把她抱了许久,身上为她盖了一层薄被,呆呆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从久儿处出来,永利慢慢地走着,突然回身对总管郝成善耳语了几句,叫把给久儿看诊的老先生请过来,他还要对他交代几句。

      久儿怀孕的消息是万万不能走漏出去的,一旦走漏出去,不但久儿和孩子不保,就是他王府的上下人等,只怕也无一幸免。为了救久儿,永利简直像在玩火,一个弄不好只怕连太后也保不住他。所有事情,一旦牵扯上皇嗣血脉,就变得万分复杂、棘手,牵扯到多方利益,久儿又是在他王府中被查出怀有身孕,要定他一个通奸、欺君的罪,只在张口闭口之间。全凭别人一张嘴,他是百口莫辩的。前朝这些后宫中□□之事,白白死了多少条人命,有谁知道又有多少是被人冤枉,百口莫辩的呢?

      对于久儿,永利是万难说一个“不”字,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招他喜欢,样样都长在他的心眼最柔软的地方,只有疼惜和宠爱,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她的笑容,在久儿面前,他变成了一个极不冷静的人,情之一字,把他一个多年沙场征战的统帅变成了一个凡夫俗子,没有谋略,不懂取舍,只知道一味地给予、包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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