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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路清衍的过往(四)他什么都没有了 两边的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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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成了小姐心里的钉子,痛的难忍又拔不出,关于先生,她也舍不掉,但沈家的名声不容有失,小姐使了点手腕,把这事了了个干净,先生本就深爱小姐,但错已铸成,万难如初。”
“小姐自那开始,心内郁结寡欢,也就少爷你回来时,才会露出笑容。”
“我曾建议小姐离婚,可小姐不同意,她对先生感情深厚,不愿离开,可又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便执拗在自己身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也不知先生这次怎么犯了糊涂……“
张姨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懊悔自己太专注自我的生活,忽略了家庭的危机,母亲的苦痛,同时心里怒火翻涌,对父亲燃起冰冷的恨意。
疼痛和高烧害的沈晏秋神志不清,筋疲力尽,曾经生机勃勃的黑发如今只剩几缕,她张开了烧红的眼睛,用仅有的一点力气拉住儿子的手,
“怎么有腊梅的香味?”
路清衍用空出的左手取过装有梅枝的花瓶,
“您看,腊梅花开了。”
“我儿子真孝顺。”沈晏秋笑了下,手紧紧抓住儿子。
“妈,赶紧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过年。”路清衍看着母亲瘦骨嶙峋的手,轻声说。
“你爸呢?”
路清衍默不作声。
“都过年了,还这么忙啊!”
“他很快就回来。”
沈晏秋吃力的抬起手,路清衍立马凑近了些,让母亲的手顺利放到自己脸上,她捏了捏他的脸颊,疲惫的低声说,
“瘦了。”
“等妈好了,多给我做些好吃的,补回来。”
两滴硕大的泪珠从沈晏秋眼中滚落,
“阿衍,妈。。。最不放心你,以后遇事拿不定注意,多问。。。。长辈。”
“妈,妈。”路清衍再也撑不住了,跟着哭了出来。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和你爸置气,知道吗。”
沈晏秋气息堵塞,陷入了昏迷,路清衍发了疯一样按急救铃,跑到走廊上,歇斯底里呼唤医生。
这次昏迷比先前的更加凶险,急救室外,路清衍狼狈的坐在递上,像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他抱着双臂,不止身体,心也和石板一样冰冷。
他不停的给路盛锦打电话,不停的打,不停的打,电话接通的一瞬,粗暴沉郁,
“我妈正在抢救,你什么时候回来?”
“盛锦在开车,我会转告他。”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随后是路盛锦的声音,“把电话给我。”
“阿衍,我半小时后到,争取二十分钟到。”路盛锦语气难得慌乱惊惶。
路清衍没问那个女人的事,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冷的像冰壳子一样的声音告诉路盛锦,
“二十分钟没到,后果自负。”
双手死命的薅着头发,他眼睛不眨的盯着急救室的门,看那红灯亮着,心里忍不住的想,母亲这么重视春节重视中国人的传统,肯定能扛过去,不会倒在这个时候。
都是德高望重的医生,他们拯救了那么多人,肯定也能拯救母亲。
他打开手机,找到各种祈祷平安托福的经文,还有西方的祷告词,一遍遍念诵。
他愿意拿出自己寿命换取母亲的平安。
急救室的门开了,路清衍眼里重新凝聚起光,他脚步踉跄急迎上前,紧紧抓住为首那位医生,
“医生,我妈。。。好吗?”
医生脸色沉重,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路清衍松开医生,眼里的光彩霎那破灭了,他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吗。”
“去吧孩子。”
他步伐沉重,推开急救室的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像怕惊动了里面的人一样,冷白的光照的他的脸更是不见血色,他看见一台台先进的抢救检测仪器,看到那条变成直线的心率图,然后目光怯生生的转向手术台,心重重的跳着。
路清衍挺直了身体,双手抓住白布的一角,过了许久,轻柔的掀开。
母亲的脸干净洁白,有一种苍凉的安宁,路清衍一个人就这样站着看了许久,身边只有静寂。
这时路盛锦还没出现,但已经不重要了。
亲人都在赶来的路上,路清衍陪着妈一起等。
电话响了,他接通,
“你好,我这边滨湖警察局,请问是路清衍吗?”
“我是。”
“路盛锦是你什么人?”
路清衍停顿了下,
“是我爸。”
“是这样,华丰路刚发生一起车祸,路盛锦驾驶的小轿车和一辆货车相撞,不幸当场死亡,随行一女士重伤。。。。。。请尽快到警局办理手续。”
电话从手中滑落,屏幕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路清衍觉得他很不舒服,浑身打战,头疼欲裂,肚肠剧烈的绞痛,身体像浸在海水里,沉得直往下坠,他一下瘫倒在递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冷汗湿了后背。
路清衍怀疑是一场乌龙,是恶作剧,还很有可能是最新的诈骗方式,他捡起手机,透过碎裂的屏幕,仔细辨认来电号码,一颗心千疮百孔。
“这算什么?”他使劲的捶打地面,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哈哈。。。。这算什么?恶有恶报吗?哈哈。。。。”
他笑着哭着,像没人要的孩子,世界在他眼中一寸寸的死了。
这一夜漫长的看不到尽头。
他去警局认领尸体,冰冷的停尸间,同样的白布下,出现一张带着擦伤的脸,熟悉又陌生,他直愣愣的看了一会,表情有点茫然,这是路盛锦吗,怎么越看越不像呢!
“你能把眼睛睁开,我看看吗?”
他上前一步,离得更近了些,喃喃说道,
“你这样躺着,一点威望都没有,撑不起一丝尊严。。。。”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了。。。。”
警察调出了行车记录仪,找到发生车祸的原因,行车途中,路盛锦和同行的罗欣发生争执,加上车速过快,撞上了一辆满载货物的箱式货车,责任判断非常清楚。
路盛林匆忙赶来,一眼看到角落里的侄子,沉沉靠在金属椅背上,眼神空洞游离,他走过去,路清衍任他抱着,脸上依旧空荡荡的,像是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了,腊月二十五晚上,路清衍失去了生命中最终要的两个人。
路家和沈家悲痛欲绝,葬礼准备的仓促隆重,唯一的欣慰,是老太太为了唯一的外孙,撑了下来。
这中间路清衍平静的反常,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真正的大人,不哭不闹,脸上始终无情无绪,他接受亲人们的关心,操持葬礼的每一个细节,对前来吊唁的人致谢,像变了个人一样。
只一点,他不同意把妈和路盛锦合葬,没人可以强迫他改变心意,最终,沈晏秋葬在沈家陵园。
新年,他拒绝所有人,一个人在西山别墅,张姨被遣回了沈家,其他的用人也都遣散了,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没有火红喜气的布置,没有年夜饭的香味,也没往年热闹的说笑声,路清衍坐在黑暗中,周围灰扑扑的,只有一些不小心从窗外射进来的光。
落地钟滴答滴答埋头向前奔去,他一个人守岁,窗外开始有人放烟火,不由得迷了眼睛,绚烂璀璨的烟火把夜衬得更黑更深了。
以前看悲欢离合,都是在剧里,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路清衍惘然的想,原来并不远,不管是生死还是爱恨,自顾就过来了,无法预料,来不及闪避。
一个月后,他出现在一家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床上的女人叫罗欣,车祸事故中的幸存者,在妈去世的那晚,和爸呆在一起的人。
“你该知道我是谁。”路清衍说。
“沈晏秋的儿子?怎么,现在才来找我算账?”林欣脖子上带着护具,大半张脸被纱布包住,她冷笑了一声,“你爸和你妈的葬礼,终于办好了?”
“不劳你费心。”
“呵呵,”林欣恨恨的看着路清衍,“你和你妈长得真像,连说话都和我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路清衍随意扫了一眼病房内的摆设,
“这病房有点简陋。”
“不关你的事。”
“你的脸毁容了。”路清衍自顾坐下,看着林欣,突然裂开嘴笑了下,说,“命还在,真幸运,对吧!”
林欣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这个温和的年轻人,明明清正端方一脸祥和,可那双黑沉沉不透光的眼睛,像死灰一样,冒着森寒的凉意,让人害怕。
“听说,你一个人带着儿子女儿过活,女儿在娱乐圈当明星,儿子开了家建筑公司,在林家的帮助下,过的风声水起。”
“你想做什么?”林欣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惊恐的看着路清衍。
“呵呵,不要急,你很快会知道的。”
“你妈已经毁掉了我的事业,你不能再这么做。”
“竟只毁掉了你的事业,”路清衍轻微叹了口气,“我妈的心始终太软。”
“你不能迁怒我,车祸只是意外,我和盛锦是真心相爱,即便没有我,他和你妈也早已走到尽头。。。。”林欣慌不择言。
“真心相爱?路盛锦为什么不离婚和你长久在一起,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他。”
“我可以解释,我。。。。”
路清衍打断她,
“错了,我来不是听你解释道歉,只是告诉一声,你和你的儿女还有家族,接下来这段日子应该不会好过,你们做好准备就是。”
“我可以道歉,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和家族。”林欣满脸泪水,苦苦哀求。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路清衍起身,“放心,现在的整形医疗绝不会让你脸上留疤。”
林欣颤抖的跌回到病床上,崩溃了,大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