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柳》炽怖骈滢

3、第 3 章 墨林轩

　　王府给客人准备的备用衣裳是樱红色的，许是觉得年轻女眷大抵都会喜欢这般鲜嫩的颜色。
　　应柳长这么大衣橱里都是素净的颜色，还真未穿过这般鲜嫩的颜色。
　　这也是翠珠第一次看自家小姐穿樱红色的长裙，裙子上还绣着海棠花瓣。
　　“翠珠，走吧。”应柳不自在地摸了摸裙子下摆。
　　“哦……哦，好。”翠珠呆呆地跟在应柳身后走出客房，她没怎么读过书，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身打扮的小姐。脸还是那张脸，只是这样看着好似有些……可爱？可是这两个词怎么会出现在小姐身上呢？
　　王府的管事丫鬟还在门外等候她们，打过招呼，三人无话，依旧是由管事丫鬟领着向花园走去。
　　走到半路，翠珠发现应柳左耳上的珍珠耳坠不见了。
　　管事丫鬟似是已有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镇定自若地道：“许是小姐方才更衣时不慎掉落，请小姐在此处稍候一会，由奴婢与您的丫鬟一同返回寻找。”
　　“好。”应柳颔首示意。
　　两人便沿着原路仔细寻找起来。
　　此时应柳正位于王府的一条小道，这珍珠耳坠不大起眼，想来找到还要颇费一番工夫，应柳便走到小道边假山旁背靠假山打算休息片刻。
　　她正百无聊赖看着假山上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出神，脑海里又浮现出皇宫大殿上的那双眼睛：不知此刻他在哪里？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应柳有些紧张，正想着要不要走出去打个招呼，就听到假山后传来娉婷郡主的声音。
　　“霆表哥，婷姿心悦于你。”
　　应柳睁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是娉婷郡主和他！
　　“郡主，抱歉，在下已有心仪之人。”
　　应柳：她是谁？
　　赵婷姿：“她是谁？”
　　“小姐，耳坠找着了！”翠珠在远处看见靠着假山的应柳兴奋地向她奔过去。
　　“谁在那里？”假山后的两人听见声音转到应柳这侧。
　　见到假山后突然冒出两个人，翠珠停在了当场，看向自家小姐道：“小姐。”
　　应柳紧紧捏着裙子两侧，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窘迫，略镇定住心神，向两人行礼道：“徐应柳见过娉婷郡主、陆侯爷。”
　　她低着头，能看到宝蓝色的凤尾裙裙摆和……白色的下摆。
　　赵婷姿也没想到假山后还能冒出个人，瞪大了眼睛。
　　陆霆先道：“在下有事先行一步。”说完转身离开。
　　赵婷姿狠狠瞪了应柳一眼，气呼呼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见两人都已走远，翠珠急忙跑上前扶着应柳，问道：“小姐，没事吧。”
　　应柳向她摆摆手。
　　***
　　徐宅。
　　夜已黑。
　　应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卷话本子出神。
　　这是第一次靠得那么近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像时下年轻男子那般清朗如玉，他的声音是微哑的，或许是被西北的烈风吹久了，磨得有些粗粝，但这粗粝就像细小的砂子般在她的心上反复摩挲。
　　“陆霆”应柳用手在书页上一笔一划写出那两个字。
　　还差最后一笔时，她的手顿住了，他说他有心上人了，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如此幸运？
　　轻叹了口气，应柳将最后一笔写完。
　　继百花宴之后，应柳便回归到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
　　一连过了十来日，手头的话本子悉数看完，应柳才打算出府去东市逛逛，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话本子。
　　盛京城的东市极为热闹，应柳端坐在马车里，听车外熙熙攘攘，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向车外看去。
　　很快马车就到了应柳常去的书斋——墨林轩。
　　墨林轩老板是个富有商业头脑的人，这书斋涉猎极广，既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书斋还配有茶室，可供客人品茶读书。
　　应柳每到此处都能待上半日甚至整日。
　　依旧和往常般点了间茶室，静静喝上两刻以解行车之乏。
　　素白的手端起青色的茶盏递到嘴边，薄唇轻抿，清幽的茶香入口，回味无穷。
　　将茶盏放回案几，盖上盖，应柳站起身子，理理裙摆，掀开茶室的门帘，走到书架前，准备精心挑选一番。
　　这书斋装修得古朴大气，应柳身着一袭浅朱色长裙，头发随意挽起，行走在高大的书架之间，偶尔驻足停留，好似与此处浑然一体，又好似一幅水墨画，而她本就是画中美人，也是画中唯一的色彩。
　　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花间集，她低下头，静静翻看起来，左侧的头发有一缕调皮地从耳后垂落到脸颊旁，雪色的后颈露出，在墨黑的书架间显得异常勾人。
　　翻看片刻，应柳感到有人来了，但这并不稀奇，墨林轩人来人往，但大家都保有保持安静不打扰别人的默契。
　　将花间集放回原处，向上望去，她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沅城录》下册，抬起手臂够了够，发现差了些距离，正想去喊店铺伙计帮忙时，一股淡淡的松香包围了她。
　　一只手臂高举过她的头顶，从书架中抽出那本《沅城录》，宽大的白色袖袍擦过她的脸颊。
　　“是这本吗？”微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噗通、噗通……
　　应柳的心跳一下一下加快，越来越快。
　　她攥紧自己的手，转过身……
　　那本《沅城录》被递到自己的眼前，拿着它的手骨节凸起，修长有力。
　　再往上……
　　“黔阳城外三两声，半生风雪到天明。”《沅城录》的这句开卷语此时不知为何出现在应柳的脑海里。
　　……
　　应柳从陆霆手里接过书。
　　她将书抱在怀里，低下头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徐姑娘。”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应柳整个人僵住了，问道：“您认识我？”
　　他回道：“在雍亲王府曾有过一面之缘。”
　　应柳将书本抱紧了些，稍稍抬起头，说“侯爷记性真好，今日谢谢您，应柳先行告退。”说完福了福身子。
　　陆霆点了点头，道：“去吧。”
　　他看着那抹浅朱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转过弯彻底看不见才回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打量眼前的书架。
　　应柳抱着那本《沅城录》，挺直腰板往前走，直到转过弯，掀开门帘，进入茶室。
　　她直直地坐到藤椅上，望着手中的书。
　　在茶室休息的翠珠看她神情不对，走上前担心地问：“小姐，怎么了？”
　　应柳摇摇头。
　　两人在茶室稍作休息便动身回府。
　　应柳坐在马车里，车子一摇一晃。
　　街道上热闹依旧，此时却已与她无关，她的手中依然抱着那本《沅城录》。
　　在徐府门口，恰巧遇到安佳思。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应柳一手抱着书，一手提裙摆，袅袅娜娜地从车上下来。
　　她就是这样，做任何事都是优雅的、美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徐姐姐！”安佳思一看到她就兴奋地跑上前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
　　两人便这般往府内走去，安佳思看到她手中的书，问：“姐姐今日又去墨林轩了？”
　　应柳笑了笑说：“你知道我的。佳思今日怎么来得如此晚？”
　　她的兴奋之情已经溢于言表，说：“因为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和姐姐分享。”
　　应柳配合着问道：“哦？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应柳被勾起一丝好奇，这的确是安佳思第一次这么晚来徐府找她。
　　“你知道吗？乌鲁使臣即将到达盛京城。”
　　“乌鲁使臣？”
　　“对，现在已经在路上，听闻不日即将到达。同行的还有乌鲁皇家马球队。”
　　乌鲁国位于北方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听闻乌鲁国人人尚武，马球是他们的国球。乌鲁国每年都会举行隆重的马球赛事，由全国境内球技高超的选手组成一支支马球队，角逐头名。这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由乌鲁皇室组织的乌鲁皇家马球队，他们已经蝉联近三年的马球比赛头名。
　　“我听说领队的是他们的三皇子。先行人员已向皇上递交帖子想和我们切磋球技，这我大横国怎么能认输，皇上非常看重此事，前两日早朝时当朝下令由陆侯爷领队组建横朝皇家马球队，在王室和大臣中遴选球队成员。”
　　听到这里，应柳哪还能不懂，安佳思的父亲和祖父都出身兵部，她自幼习武，这马背上的功夫可要切切实实地比她嘴皮子上的功夫厉害多了。
　　她笑说：“那就恭喜妹妹了，妹妹定能在比赛上大展身手显我横朝威风。”
　　安佳思停住步伐，鼓起两腮，嘟起嘴，觑了她一眼，失落地说：“你都猜到啦。”
　　随即兴奋地跳起来，上前抱住应柳，大声道：“我选上了，哈哈哈。”
　　应柳猛不丁被抱了个满怀，好笑地看着她发疯。
　　“表姐，你知道吗？乌鲁的马球比赛和我们横朝不同，需要三男三女，可恶的赵婷姿竟然也被选上了，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去木兰马场集训，明天我一定要让她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她边说边举起拳头，表情狰狞，好像赵婷姿正站在她面前。
　　狠狠地向空气挥了两拳，她又开心地挽起应柳手臂说：“对了，表姐，明天你来看我们训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