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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何婆子寻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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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远四下无人时,黛玉才沉声向小青道:“你觉得方才的事你做得如何?”
“惩恶扬善,除暴安良 。”
黛玉看小青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了,那是个管家婆,又不是江洋大盗。”
树上传来几声高亢的蝉鸣,小青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气恼,“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张狂样。”
“你从前不是看不惯园子里这些小戏子们吗,还说就属怡红院的芳官为人最可厌,怎么今日倒为她出起头来了?”
“那能一样吗?我从前不喜她,是因为觉得丫鬟们都是拉磨干活的,她仗着自己拉的磨盘镶了玉就牛起来了,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真讨厌,但今日之事确是那何婆子苛待于她,又骂又打,我看不下去。”
黛玉心里听了这话很高兴,面上却不置可否,只淡淡说道:“一石激起千层浪,下次行事切忌如此莽撞,毕竟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怕小青禁不住夸更鲁莽起来。
走到湖边的柳堤上,远远地就听见骂声,“你个小娼妇,我打不了那个浪蹄子还打不了你?你好歹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好好地死在主子房里伺候,为你老子娘挣个体面,成日家的就知道跑出来在外面浪汉,没心没肺的货。”
原来是一个绿衣的婆子正揪着一个粉衫的小丫头在那里打耳刮子,黛玉定睛一看,打人的人不正是刚才在怡红院才挨了训的何婆子吗?黛玉见那女孩子哭得凄惨,急忙丢脱手跑去截停那婆子劈里啪啦落下的巴掌,“你这婆子,才说过了,你怎么又打起人来!”
“林姑娘,你不知道内情,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何婆子缩回手,脸色不善地看着黛玉,“不让我说那个贱蹄子也就算了,现在连自己的亲女儿也管教不得?”
黛玉一看,原来这个挨打的是何婆子的大女儿春燕,“你老人家纵使心里有气,也不能拿自己亲女儿撒气呀。”
那春燕听见黛玉的话,心里的委屈一股脑都被勾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顿时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何婆子见黛玉在这儿,不好再动手,遂伸手就要强拽春燕回去,春燕一扭身,捂着脸跑走了,那婆子提着柳条就跟在后边追,大概是恨气没撒尽,自己又失了脸面。
眼见黛玉也要跟上去,小青疾步赶过来拉住黛玉,笑吟吟地道:“行事切不可如此莽撞,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黛玉感觉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点点头,“嗯,很有几分道理。”
两人继续向前走,小青半天没说话,突然开口:“姑娘,你说这个何婆子打自己的干女儿也就算了,怎么连亲的也打?”
“在外面受了气,就拿家里人摔打,在人间早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了,有奴婢的拿奴婢出气,没奴婢的就只能拿子女出气了。”
小青幽幽叹道:“做人可真不容易,还是当妖怪好。”
黛玉要去荣庆堂,小青便去寻香菱了,二人在湖畔的凉亭处告别,黛玉嘱托小青带个话给香菱,邀她今日晚间过来一趟。
问安回来的路上,黛玉想着,今日好不容易得闲,薛涛得赦一事因为时机未到,兼之蜀中地形险峻,驿马远隔,音信难传,还得暂缓几天,何不趁此机会,去拜会有着千古第一才女之誉的李清照?
想到这一点,黛玉便立刻回到房中着手此事,有了昨夜拜会薛涛的经验,便无须再盲打莽撞,黛玉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漱玉词》,照例又翻出纸黛玉为自己打掩护,放下床帏,掏出风月宝鉴,在书中找到一阕《如梦令》,正是“常记溪亭日暮”这篇。
黛玉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堆碧叶红菱之间,长枝蔓梗和圆盘状的莲叶争先恐后地堆在她的鼻尖,阵阵清香扑鼻而来,黛玉还未来得及欣赏眼前的美景,只觉身下湿漉漉地凉,再一看,原来自己竟然掉进了池塘里,泛着青萍的绿水已经漫到了她的唇边。
怎么回事,就不能把她降到岸上吗,实在不行落在船上也行啊,为什么不偏不倚地落进水里,黛玉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时,忽然从前方驶来一叶小舟,逐渐朝自己靠近,黛玉拨开层层叠叠的硕大莲叶,探出头来向小舟招手大叫。
“啊!”随着一声惊叫,一片江鸥白鹭从接天的绿叶与点点红苞菡萏中振翅飞出,如同塘底的碎裂浮云向昏黄的午后天空飞去。
那船在两侧桨楫的大力翻动下飞快地向前方划去,船上的人不断地尖叫着:“水鬼来了!水鬼来了!”
“我不是水鬼!我不是水鬼!”黛玉无视向自己荡来的层层波澜,奋力地朝小船游去,岂料自己追得越紧,那小船划得越快,船上的尖叫声也更为响亮,黛玉劈波斩浪穷追不舍,小舟乘风破浪急驶如飞,一人一船一后一前,终于,就在黛玉体力不支逐渐落后的时候,小船也停了下来,原来是被碧带当风的丛丛水草缠住了桨。
黛玉向着船游过去,扶着船边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头颅,气喘吁吁道:“怎么不跑了?”
“你……你别过来……今日放过我们,回去后定为你超度诵经,祝祷你早日飞升去往极乐之地。”舟中的绿衣少女一边极力地蜷着身子向后退,一边大着胆子向黛玉道。
少女身旁的黄衣小鬟一脸视死如归,身体抖如糠筛,声音发颤似泣非泣:“你要抓替死鬼就抓我,放过我家小姐。”
说话间,那船夫早已扑通下水,自顾自地逃去了。
黛玉见状,轻笑一声,舟上的两名少女见这水鬼没来由地哂笑,惊恐更甚,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我如何就成了水鬼了?”黛玉心中好笑,“你们见过这般模样的水鬼吗?”
此话一出,舟中的两位女子不由得纤躯一震,不约而同地倾身向黛玉看来,见水中人朱颜华发明眸皓齿,衣裳虽经了水,照旧是色泽鲜明,并不似传闻中的水鬼那般阴森可怖,黛玉见她二人怔怔打量自己,伸出手去,“拉我一把。”
两人见她忽然扒上船边,吓得俱大叫起来,绿衣少女白着脸道:“你不是水鬼,那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水里?”黄衣小鬟指着黛玉扒着船沿的玉手与露出来的一截皓腕,高声道:“肤色还……这般惨白!”
黛玉头顶黑鸦云集,一时无语,“要不将你扔进水里泡上良久,且看如何?”
小丫头惊叫一声,倒进少女怀中,“小姐救我!”
“若是论起肤色惨白,二位不妨揽镜自照,看看是谁更胜一筹。”少女和小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自己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气氛不免尴尬起来。黛玉无视二人的惊愕,抓住舟沿,以手撑舷,纵身一跃入了舟中。
“这么说,你真是人?”蛾眉杏眼樱桃小口的少女推开紧靠在自己身上的小鬟,探身向黛玉道。
“货真价实。”
“那你可会撑船?”少女眨着明秀的大眼向黛玉道。
黛玉佯装生怒,乜着眼道:“怎么,刚把我当水鬼,现在又想叫我作船夫?”
少女脸上现出几分羞赧,眸光却水亮如清波,“你看,天色已晚,咱们现在若是不划出这片塘子,今晚恐怕要在这里过夜了。”
黛玉轻哼一声,“我可不怕。”
少女蹙起蛾眉,一时有些无措,看眼前的女子身形纤细,形容尚小,便柔声向黛玉道:“好妹妹,你看你周身都湿遍了,要是不换下湿衣,在这里夜寒露重,恐怕是要生病的。”
黛玉心想,这话说得倒在理,又听对方宛转称自己一声妹妹,便展颜笑道:“不愧为李大人与王夫人的掌上明珠,果真通情晓理□□非常。”
“你认识我?”
“汝父祖辈皆出韩公门下,令堂乃是相门之后,文章名流,家学渊源,小姐你才名亦盛,我久仰大名,不想,今日于此狼狈之时能得缘一见,实在唐突。”
听眼前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将自己的家世背景娓娓道来,易安着实惊诧,满腔惊疑,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姓甚名谁?怎的会出现在此水塘之中?”
黛玉听了此话,不禁笑出声来,“看来姐姐的疑问甚多。”
易安低头浅笑,“与妹妹初次见面便觉投缘,不禁有些心急,话多了些。”
黛玉随口扯了些谎,只说自己家在京城,是商户之女,随父行商来到东京,现住在城郊的一家客栈,出来游玩赏花不幸失足落入莲塘,话中只将姓名据实相告。
这位被后世评为“不徒俯视巾帼,直欲压倒须眉”的千古第一才女,就这样轻易地被黛玉的谎话蒙混了过去,甚至还邀她去府上作客。
此时,正是这位名动千古的才女的十六岁,她不久前才和母亲弟弟一起,为与在京为官的父亲团聚,举家迁徙,离开了给予她山水灵秀的祖籍山东,来到了繁华阜盛的东京,此时,遍地风流的东京城甚至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位奇女子盛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