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跨越时空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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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听见黛玉的话，少女低垂的长睫一寸寸抬起，脸色半信半疑，语气里却是难掩的激动和兴奋。
黛玉顿首微笑，“半字不虚。”
少女垂首不语，恍若在盘算黛玉话里的分量和可信度，半晌，抬头咬着唇向黛玉道：“那你得先想办法把我从这不毛之地弄走。”说话时一双妙目紧张地攫住黛玉，好像生怕她会反悔。
“那是自然，”黛玉笑道：“只是，你也须应我一件事。”
“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有白得利，”少女低声嘟囔道，语气似有几分不满，抬起脸向黛玉时顷刻间却又转嗔为喜，高昂着头颅道：“我答应你。”
黛玉疑道：“你就不问是什么？”
少女脸色一时阴晴不定，语气激愤，眸光灼人，“还有比如今沦落在这个荒凉肃杀的边陲之地遣慰军士，更能称得上奇耻大辱的吗？身处欢场，俯首低耳，曲意奉承，迎来送往，非我所愿，无论刀山火海，只要能助我离开如今的炼狱，我都在所不惜。”
黛玉见她心志如此坚定，心里不禁生出几分钦佩，不愧是能写出“羞将门下曲，唱于陇头儿”之句的女子，纵然日常于豪贵高门座上流连，权贵重臣环绕于裙周，她却如此不屑一顾，想来，如若不是这样清高自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怎能开罪韦皋以致于被流放至此地。
出于同情与抚慰的心态，黛玉言辞柔和了几分，“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请你去做一回西宾。”
“你想拜我为师？”
黛玉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好笑，摇头，“非也。”
红衣少女从头到脚打量黛玉半晌，撇了撇微翘的嘴角，“蠢人我可不教。”
“放心，那学生乃是一位极伶俐好学的女子，能作她的师父，也算是一桩幸事了。”
少女眸光一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只是脸色却颇不以为然，开口便道：“能得我薛洪度的教导，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好一个傲骨铮铮出言不逊的女子，黛玉不禁在心中慨叹，随即高声道：“那就一言为定。”
少女坐回椅子上，抬手漫不经心地翻动自己所作的诗篇，“我很好奇，你也是一介纤纤弱质，如何能左右高官权臣的意志，将我的命运一举改写？”
黛玉立在原地微笑不言。
“莫非你真的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少女说完自顾自地笑了，仿佛连自己也觉得荒唐，“你该不会是哪个王公贵族家里的小姐，抑或是，我大唐的公主，微服暗访，无聊之际，拿我取笑？若真是如此，不妨看看百姓民生，方于社稷有益，大可不必以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作耍。”
黛玉几步走来，扯过一张白纸，蘸取浓墨几滴，提笔就写，少女在一旁探颈细看，见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字：“天道幽且远，鬼神茫昧然。慷慨独悲歌，钟期信为贤。”
薛涛看后心里一惊，这是陶渊明的《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一诗首末两句，意思分别是：天道幽深玄远，鬼神之事渺茫难言，慷慨悲歌之下的孤独，唯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才能体会。
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少女竟能懂得自己吗？
她是在委婉地告诉她，不要管我是鬼是神，知音难得，我是懂你之人。
看着薛涛捧着纸卷凝眉深思，黛玉转身离去，临走前悠悠说道：“如若不解，只当作一场梦也好。”
薛涛抬头不解地望向黛玉，黛玉却莞尔一笑，“只是下次再会我领着你新认的学生过来时，可别忘了这场梦中所约，到时耍赖不认。”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薛涛正要说话，顿觉耳畔凉风生起，烛光明灭，眼前之人已消失不见，方才的一切恍若只是大梦一场。
黛玉再次回到潇湘馆，已是夜半三更，莫说人影，就连鸣蝉夜枭都歇了，她阖上书册，又取帕子蘸水将臂上所题的两首薛涛诗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打理好一切，这才睡下。
* * *
翌日，艳阳当空，万里无云，黛玉起来已是日上三竿，紫鹃从小厨房要来饭菜，黛玉见菜肴丰盛，便要拉着大家一同吃，房中人都笑起来，黛玉这才知道今日时辰确是太晚，众人早已吃过了，此刻见黛玉忘了时辰，都道小姐贪睡，黛玉想到昨夜拜访薛洪度一事，心中像是有了座独属的秘密花园似的，自得意趣，遂不理丫鬟婆子们，只一笑而过，想着有些日子没去外祖母房中了，吃完了便忙去贾母处请安。
小青说要去找香菱说话，因此也跟了来，路上经过怡红院门口，听见里面正高声叫嚷，侧眼一看，几个穿红着绿高低老小的身影拢成一堆争执得面红耳赤，这还不够，说到恼处，竟推搡起来，其中一个菜刀眼的婆子正揪着一个红袄绿裤的小丫头劈头盖脸地打，那小丫头四处躲闪，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黛玉看怡红院的大丫鬟袭人、晴雯和麝月都出来了，想着这是人家的内院之事，不好去蹚这趟浑水，她记得从前宝玉还和自己说潇湘馆的下人疏懒，要她拿出主子的身份来教管，如今，他自己的院子里竟然闹成如此，翻天覆地一般，倒不知他见了此事要如何了。
也幸亏他没将那次的事捅到舅母和外祖母那里去，否则闹大了她还不知道怎样才好了，上次被他逮着错处，原是紫鹃因为新来的素贞和小青一时误解生出嫌隙，本是求全之毁，未存坏心，后来几人坦诚相待，把事情说开也就好了，并未有什么明面上的举动，如今她再上赶着去掺和人家院里的这场乌龙，倒显得她抓着错处有意不放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黛玉抬腿就要走，却忘了身边跟着个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儿女。
说时迟那时快，小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那张牙舞爪的婆子的后领，提起来就给甩在地上摔了个乌龟相，“光天化日之下由着你在这里打人怎的！”
“雪雁？”众人看清来人，惊诧不已，异口同声地大喊出声。
黛玉见状，忙提裙跨过门槛赶上前去，“大中午的放着阴凉处不坐，怎么一个个都立在这毒日头底下？”顺手将倒在地上连声“唉哟”的婆子扶将起来。
“这小娼妇不听话，我不过训斥她两句，她的嘴倒顶得欢，我这个干娘，管教自己的女儿，这也有错？”穿绿麻衣的婆子人还没站稳，先横起眼来，两手向腰里一叉，脸通红。
看这婆子骂人响亮，还有力气，证明没被小青摔坏，黛玉略放下心来。
散着一头乌发的小丫头听了这话，气得浑身颤抖，捂着脸呜呜啼哭起来，一张粉白面庞哭得跟个花脸猫似的，“她是哪门子的干娘，花着我的月钱，却不拿我当人看，连洗头水都只让我用她女儿用过的，姑娘评评理，世上有这样作践人的吗？”①
黛玉此前早从小青嘴里知道了这些人，打人的叫何婆子，是丫鬟春燕和小鸠儿的亲娘，哭的这个小丫头名叫芳官，是大观园新建成时买进来的小戏子，按照吩咐认了贾家管理的老人何婆子作干娘，后因戏班解散，便被分到了怡红院当差，她素来也是个骄惯跋扈的，但此时此刻见她这样委屈，黛玉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件事原是这婆子没理，她知道，这里的奴才们惯是会拜高踩低的，这些婆子又是府里的老人，最见不得这些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年轻丫头们，她又有自己的亲女儿，想必平日里少不得给这芳官些气受。
况且小青刚才又第一个跳出来鸣不平，她也不好再打自己人的脸，于是便向这何婆子道：“你老人家何必跟这么个小丫头子置气，她既分在宝二爷房里，不懂事的地方自有主子们教导，你是多少年的老人了，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不成？你跟她动手，岂不是打主子的脸，得亏宝二爷今日不在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素日里最看不惯这些倚老卖老之事，否则到头来发卖的真不知是她这个小丫头还是你这老妈妈了。”
黛玉话音未落，麝月和晴雯也接过话茬，叽里呱啦讲了一大摊话出来，几人轮番上阵，一下把这婆子给镇住了，好半天一言不发，最后讨了个没脸，自己灰溜溜地拉着女儿鸠儿一道走了，临走之前，那小丫头鸠儿回头瞪芳官一眼，恶狠狠地抿着嘴，横眉立目，像是要记住仇人的嘴脸，日后好谋划着替母亲报仇。
见何婆子走了，袭人和麝月又去安抚还在抽抽答答的芳官，送了她些洗漱妆扮用物，这才止住啼哭。
气氛松快下来，大家才想起来雪雁方才出人意料的壮举，袭人指着小青笑道：“你这小丫头，看着瘦弱，竟然如此力大无穷，真是深藏不露。”
晴雯笑得雀跃，“定是林姑娘院里的伙食好，把小雪雁都给喂成大肥鹅了，看她方才走的那两步，竟是比乡下的恶霸大鹅气性都大。”
众人一时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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