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志怪》尾巴富商

32、第 32 章 花和尚施药

　　花姑子碎步轻摇，出去倚在门边，对着对面歪在摇椅里的和尚勾勾手，和尚见状，咧嘴一笑，甩开左臂摊手撑在桌上，纵身一跃，翻过桌面，小跑进了花记，欠身哈腰，“花掌柜有何吩咐？”

　　黛玉知道这和尚是个怪人，但看见他对着花姑子这番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是颇感稀奇，走过来笑道：“看来二位投缘。”

　　和尚双手合十，眉目低垂，不断吞咽着口水，“此处的肉菜最是美味，酒也都是佳酿，贫僧这几日多仰仗花施主照拂，倍添口福，今有所命，岂敢不应？”

　　几人进了隔座的内间。

　　花姑子笑道：“不敢喝命大师，只是有一小事相求。”说完，便将目光投向脚下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人儿们，“这些小家伙是受妖术所害，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从前事即知，大师既能锄奸扬善，又法力高深，还望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此话一出，和尚弯腰俯首看向袖珍人，只见他们神色慌张，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和尚本来还懒懒的样子，对上如此反应反而来了兴致，“你们可是不愿？”

　　“嗯~”小人们摇头不迭。

　　和尚撇嘴，黑眸中是顽劣的笑意，“有趣有趣，那贫僧今天可要大展身手了。”

　　“……”小人们听明白过来，一时无语，又逃脱不开，呜咽叫喊起来。

　　和尚却不管他们，从杖上系的葫芦里倒出一大把药丸到花姑子手心里，“服下此丸即可解厄。”

　　花姑子弯下腰把药丸递到小人们眼前，没有一个率先主动出来受领的，沉默半晌，出来一个着绿衣带绿头巾的小人儿，“大师的房中妙药，众小人无福享用，也请大师高抬贵手，莫要拿小的们戏耍取乐。”

　　和尚听后爽声大笑，“不是房中丹，此乃仙丹，包治百病，百用百灵”

　　“真的？”一个紫衣小人儿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说。

　　和尚答：“货真价实。”

　　众小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一个个轮流从花姑子手里拿起丸药，喂进嘴里。转眼间，小人身体骤然变大，四肢伸展，如同草木掠过时令季节瞬时勃发，小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深深跃动着的期待，不过，仅长到大约三尺之时，长势便猝而停止，小人们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先前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黛玉和花姑子白素贞齐齐将目光投向和尚，和尚表情复杂，搔了搔后脑，讪笑道：“大约是时间太久，药效已过。”

　　“那还有吗？每人多吃一丸药效增添二倍，岂不是正好？”花姑子看着和尚说。

　　和尚将葫芦倒了个底，看向众人，有些心虚地道：“没有了。”

　　已经长了半截的小人们听闻此话全都嚎啕大哭起来。

　　白素贞撇嘴冷笑，“早知道你们这些臭和尚没一个靠谱的。”

　　“看样子我得回去炼药，”和尚说，眼神向着黛玉，“反正如今这里的遗毒已然肃清，看了此地的山山水水，小惩过几个登徒子，也算不虚此行，到了此时，我恐怕也该归去了。”

　　黛玉无视怀中一直震颤作响的风月宝鉴，对和尚说：“师傅再多住几日也是无妨，前日幸得师傅相助，才使几个奸贼自食恶果，从前这街上许多欺男霸女的恶人，见时机不妙便躲藏起来，大师此次既然出山，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何必如此匆忙。”

　　和尚看黛玉一眼，若有所指地笑道：“任务如此耽留，不怕你师父清微道人责怪？”

　　黛玉一时沉默，花姑子趁机笑问和尚，“大师此番离别，就舍得此处的美酒佳肴？”

　　“花掌柜此言倒是提醒了我，‘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别的不说，酒我是一定要带的。”

　　花姑子十分惊诧，看向黛玉，“这镜子里还能带东西进去？”

　　黛玉点头。

　　和尚已经飞快地抱了两坛美酒在怀，随即便盘腿坐定，眉目低垂，嘴里絮絮念起咒来，宝镜仿若听了召唤，飞至半空，抱着酒坛的和尚倏然化作一缕烟雾，入了镜中。

　　金光散去，花姑子急忙对着镜子叫道：“哎哎，和尚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再来，药效不够，半途而废如何使得，我店里这些小伙计们都等着呢。”

　　黛玉将宝鉴敛入怀中，顺便笑说：“等他想喝酒的时候说不定就再来了。”

　　花姑子长眉深蹙，不知是玩笑还是当真，“早知如此，我何必将那酒瓮装得满满当当，也好逼着这和尚早些来——可怜的小东西们。”花姑子说着去抚这些半大的小人们的头顶，他们从前是微不可见的袖珍人，如今却成了人群里惹人注目的侏儒，也不知是好是坏。

　　正说着，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和尚，白素贞忙躲在黛玉身后，低声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花姑子一见是法海，不屑勾勾唇角，乜斜着眼说：“才走一个光头，又来一个秃瓢，这是捅了和尚窝了？”

　　法海一见白素贞，脸上颜色变幻了好几番，待安定下来，脸色黑沉，语气生冷问道：“我的袈裟现在何处，为何盗取我的袈裟，你这蛇妖还不老实招来！”

　　众人一看，果然，法海常穿的那件刺绣销金的赤色锦镧袈裟已不在身上，今日只着一领青色僧袍，倒衬得眉目清明，少了几分凛然之色。

　　白素贞勃然大怒，“手下败将竟敢上门求辱，好厚的脸皮，何况你的袈裟，我如何知道，出家人一向自诩以慈悲为怀，堂堂高僧无凭无据竟含血喷人，岂有这样的道理！”

　　一提起“手下败将”一事，法海脸色当场大变，指着白素贞“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素贞见法海如此反应，站出来走到法海身后抱臂低声笑道：“你莫不是想叫我将此前南边林子里的事公之于众？”

　　法海不动声色道：“你想怎样？”

　　“我只是说说而已，放心。”

　　法海环视四周对着紧盯着自己的众人道：“交出袈裟，可保白蛇无虞，若是无心之失，此事就此别过，如若有意与法海交恶，那就另当别论！”

　　黛玉眸光炯炯对上法海，“大师为何如此笃定是我们染指了你的袈裟？”

　　法海抬眼，“那日你们曾于白瀑寺中逗留，白青二蛇也在，法海可是瞧得真切，你们一走，我的袈裟就消失不见，天底下竟有这样巧合的事，众所周知我与蛇妖素来不睦，那袈裟焉知不是她二人从中作怪？”

　　黛玉听了此话，想起那日白瀑寺的事来，话说上次，她心中一直有疑云未散，她们设局为的是引那个嗜淫成性的采花大盗现身，怎么来的成了爱财如命却并不贪色的阮金，按理说就算要来应该来的也是阮银才对，难道是阮金欲代弟弟承担罪责？

　　还有那夜的敲门声，她本以为是采花贼试探屋中人是否昏睡的动作，只是尚未闻见迷药，就听见叩门，行那般鸡鸣狗盗之事竟然敢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事后细想实在奇怪。

　　对了，法海，正是法海，狐精一事他就半路杀出，这次白瀑寺一事他又在场，她不得不起疑，怎么每次他都正好在场，只是不知这次他又前来，到底是何用意。

　　想到这里，黛玉便说：“只是因为我们与你在那寺里一同现身，你就判定我们盗了你的袈裟，未免过于轻率，当日白瀑寺香客众多，人来人往，出了事不先在寺里翻找排查，反而撵上门来红口白牙诬人清白，一口咬定是我们这些人所为，岂不是有失出家人的体面？”

　　法海脸色焦急，出言辩解道：“自然是里三层外三层找过的，只是全无踪影，恕贫僧直言，一袭袈裟，不抵吃穿，又算不得什么名贵之物，寻常百姓谁会对此生出贪念，光天化日挟袈裟消失在我眼皮子底下，只能说这盗袈裟的人本事了得，而且——”法海说到这里，看一眼白素贞，别开脸若有所指地说道：“想必是抱着看和尚出丑的心态。”

　　黛玉看法海脸色，恐怕此言非虚，小青又不在场，不知道是不是她玩性大发，抑或是出于报复做了此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犟着脸说：“如果不是又当如何——”

　　“如果不是，我自当负荆请罪，前仇旧恨一笔勾销，从此自当相安无事。”

　　素贞冷笑一声，“让你出丑，我自有方法万千，何必用这小儿科的招数，”白蛇绕着法海莲步轻抬，转过一圈，方才凝视着法海威厉的脸庞笑道：“你说负荆请罪，前仇旧恨一笔勾销？说得轻巧，我却不愿，你这和尚多番作梗，坏我好事，伤我修为，以为金口一开，我就会原谅你？”

　　“如果真是我冤枉了你，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法海抬眸。

　　“真的？”花姑子跳出来，心里想着要是趁此机会，让法海将前面那和尚办了半截的事接手完成，真就两全其美了，小人儿们可以恢复正常，自己店里的劳动人手也充足，马上就可以扩大经营，酒楼开业指日可待。

　　“出家人不打诳语。”法海说完这句，目光灼灼看向白素贞，“好言在先，如果真是阁下所为，还请先将我的袈裟交出来，亦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门外闪过几道人影，外面有人大声喊着：“偷袈裟了！偷袈裟了！”

　　法海听见“袈裟”二字，当即破窗而出，几人紧跟其后，出去一看，一条黑汉怀里抱着一堆穿花纳锦之物正撒开脚死命向前跑，后面紧追不舍的是两个小沙弥，三人奔走之间撞翻了沿途许多小商小贩的杂货摊子，路上叫喊喧天乱成一团。

　　法海看清那黑汉怀里抱的是一团袈裟，心下一顿，叫一声“不好”，飞身上前，追那黑影出街角而去。

　　进了一个死胡同，法海眼见就要捉住这贼匪，那人却遽然走入壁角，法海急忙伸手拽住贼匪怀中漏出来的袈裟一角，将一大摞袈裟牵三勾四地全给扯出来，委在了地上，黑汉却已不见，只剩墙壁上的一个巨大墨印。

　　等黛玉等人到了此地，细看，那黑迹身彪体壮，巨大的头颅两侧一双圆溜溜的大耳朵。

　　花姑子指着墙上庞大的黑色印痕笑道：“想不到这偷袈裟的竟然是个黑熊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