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辋川庄》清斋露葵

3、第三章 亲事 花沁绿与表

　　正用着晚饭，闻人纳言放下碗筷，冲夫人使了个眼色。闻人夫人会意的点点头，一边往儿子的碗里加菜，一边笑眯眯的说：“清儿，最近书读得怎样？”
　　闻人清擦了下唇角，答道：“还好啊。”
　　闻人夫人怜爱的看着儿子，叮咛道：“用功读书固然重要可也别熬坏了身子，咱们家可就只有你一根独苗啊！”
　　“知道了，娘！”闻人清忙为父母加菜，“爹娘，你们也多吃点，别光顾着我！”
　　见夫人半天扯不到正题上，闻人老爷瞪了夫人一眼，决定亲自出马。“清儿，我和你娘的意思，是想为你先订下一门亲事。”
　　“亲事？”闻人清惊讶的看着父母，马上回绝道：“不急啊，爹娘，孩儿现在正是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时候，亲事以后再说吧。”
　　“我们又不是要你现在就成亲，大考将至，爹娘怎会在这个时候分你的心呢？”闻人夫人嗔道。
　　“是啊。我们已经和你姨丈他们商量好了，先让你和绿儿把亲事订下。大考过后，不论你高中与否，就为你们完婚。你看如何？”闻人老爷说道。
　　“谁？绿儿？”闻人清难以置信地又问：“沁绿？”
　　“是啊，就是沁绿啊！怎么了，清儿，有什么不妥吗？”见儿子如此反应，闻人夫人惴惴不安的问。
　　“姨娘，姨丈都同意？”闻人清哭笑不得的又问。
　　闻人老爷和夫人不解的点头：“是啊！”
　　“天哪！爹娘，你们怎么会把我和绿儿扯在一块儿呢？这太荒谬了！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他简直是太佩服四位长辈了，鸳鸯谱怎么能乱点呢？
　　“你们只是表兄妹啊！况且，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又门当户对，如此亲上加亲，岂不甚好？”闻人夫人认真的说。她不明白儿子究竟在反对什么。
　　想到另外的可能，闻人老爷眉头紧蹙，“清儿，难道你不喜欢绿儿？还是另有中意的女子？是哪家的小姐？”
　　“爹，不是因为这些。我对绿儿就如同浅墨对喜雨一般，只有兄妹之情，怎么能做夫妻呢？”闻人清仍旧耐心的向父母说明。
　　“这可是我们和你姨娘、姨丈十几年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不然，你以为你姨丈怎么会容许你们夜夜同榻而眠？还不是早已将绿儿默许于你？！”闻人夫人有些不乐意。绿儿可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她的疼爱不啻于亲生骨肉。不要说儿子没有另外的心上人，即便是有，她也不答应。
　　“娘！什么‘夜夜同榻而眠’，你这样说叫外人听了，有损绿儿清誉的！那都是小时侯的事，怎么能当真？！”闻人清只觉的全身无力。
　　虽自知失言，但闻人夫人索性将错就错。“是小时侯没错。但毕竟男女有别，你还是得为绿儿负责的！是吧，老爷？”
　　闻人老爷偷偷给了夫人一个赞许的眼神，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的说：“不错！而且，估计你姨娘他们也已经将此事告诉绿儿了。万一绿儿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这样毫不犹豫的拒婚，让绿儿怎么办？讲到清誉，你又将绿儿的清誉置于何地？”嘿，小子，就不信我们两个出马，还制服不了你？让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闻人夫人简直想为这番话喝彩！见儿子低头不语，偷偷朝老伴竖起了大拇指。但是，她还是坚信打铁要趁热的道理，为了让绿儿真正成为她的女儿，她此刻必须再添把火。既然已经“晓之以理”，那么接下来就得“动之以情”了！儿子，接招吧！
　　“清儿，你从小就最疼绿儿，自己有了什么都先想到她。难道你忍心让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因为自己而伤心，甚至为人耻笑吗？”
　　“这-------”闻人清有些动摇。是啊，万一绿儿想的和自己不一样，自己拒婚不就伤了她的心吗？就算没有成亲这回事，绿儿也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把最好的一切全都给予的妹妹啊！怎么忍心伤害呢？成亲也只是让自己一辈子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包容和宠爱她啊！想到这里，先前对这件事的排斥已不再强烈了。
　　“爹、娘，你们先不要到处张扬，让我和绿儿好好谈谈。若是绿儿同意，我也没有意见；若是绿儿也反对，那你们可不准逼我们！”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将来他们再次忽视他们的意见，擅自决定。
　　“好、好！放心，爹娘也知道捆绑不成夫妻的道理！”终于说服了儿子，二老喜上眉梢。
　　“你们可不要嘴上一套，背后又一套啊。要是将来绿儿有个什么差错，你们负责！反正你们平日里不是老嚷嚷着要把绿儿过继给你们吗？”他站起来，朝目瞪口呆的父母大人施了一礼，“孩儿先告退了。”
　　看着儿子转身离去，二老面面相觑：这场仗，究竟谁是最后赢家？

　　回想起昨夜爹娘的话，花沁绿气恼的将手中的石子狠狠仍进池塘里。
　　嫁给表哥？她从未想过这事啊，爹娘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误解了呢？就算小时侯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们怎么能将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呢？他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呢？不会真如哥哥所说的那样，从那时听到她的无忌童言开始的吧？！她可不会笨得以为这只是爹和娘兴致突来的点子。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大人了，老谋深算，哼！
　　花沁绿越想越恼，忿忿的捡起几块石子仍进池塘里。惊散了正在嬉戏的锦鲤和水面上几双正谈情说爱的鸳鸯。
　　如果真的同表哥做夫妻会是一副什么景象啊？象爹和娘一样的相敬如宾吗？光是想象就觉得怪怪的，怎么会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啊？你在作什么，绿儿？”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结结实实的吓了花沁绿一跳。她转身瞪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闻人清，“表哥，你想吓死我啊？！什么时候这样鬼鬼祟祟，还偷听别人的话！”
　　闻人清连忙一脸无辜的说：“这可冤枉我了，我也是刚来啊！对了，你一个人在这嘀咕什么呢？”
　　花沁绿咽了口口水，干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鱼儿吃了石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闻人清揉揉她的头，宠溺地笑了：“真是调皮！”
　　拉下他的手，花沁绿抗议：“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闻人清仍是不顾她的抗议，又揉了两下，才牵起她的手，往凉亭走去。“我今天来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啊？”花沁绿好奇的问。
　　“恩……怎么说呢？”闻人清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牵她的手并不是第一次,从小一起玩，也早已忘了男女之别了。今天是怀着另一份心情吧。不然，怎会这般分明的感受到自己握在手中的的确实一双女儿家的柔荑呢？
　　如果会有婚事，那么这双手是注定要相握一生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果没有婚事，那么，这双手应是他这辈子握的最后一次吧！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花沁绿的手。。“

　　“表哥？”伸手在闻人清眼前晃了半天，手都快酸了，总算成功唤会他正在神游的意识。见他一个劲盯着自己的手，花沁绿忍不住打趣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学人看起手相来了？”
　　收了收心神，闻人清松开手，清了清喉咙，“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要她知道什么啊？表哥今天怎么怪怪的。“我们在打哑谜吗？”
　　闻人清看着她，轻轻吐出一句话：“我们的婚事。”
　　花沁绿慌了心神，嗫嗫嚅嚅的说：“那个、那个……”
　　看她的样子，闻人清已明白了几分。索性直截了当问：“你是怎么想的，绿儿？”
　　“没、没怎么想啊！”花沁绿转过头去，不看他。她今天一整日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没想什么，那我就禀告姨丈，请他老人家为我们挑选吉日吧！”闻人清故意一本正经的说完，站起身，作势要走。
　　“哎、哎、表哥，等一下，等一下！”花沁绿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望着他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表哥，我真的没有想过咱们会做夫妻啊！”
　　闻人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急，听我说。绿儿，你对我确实只有兄妹之情吗？除了当我是哥哥，从没想过我们可能做夫妻，是吗？”见她用力的点点头，闻人清接着说：“既然我们的想法一致，那就好办了。现在你要明白，想轻而易举地说服他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我们只有暂行‘缓兵之计’了，懂吗？”
　　“‘缓兵之计’？怎么个‘缓’法？我们要逃家吗？花沁绿兴奋的两眼发光，“表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一定要带上我！”
　　闻人清二话不说，先屈起手指在她那颗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训斥道：“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花沁绿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傻笑着，不敢做声。
　　闻人清白了她一眼，好笑的伸手帮她揉。“不如这样，我先借口要准备应试，和浅墨一起到我家在秋塘村的别院去避一下。你呢，就说在家里住腻了，而且天气越来越热，想到城郊的辋川庄避暑。如果我们整天在他们面前晃，他们就会整天唠叨，还不如躲出去呢。”
　　一听可以出去玩，花沁绿简直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就这样吧，你先和哥哥说好，然后去告诉姨丈。你们一走，我就去跟爹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