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辋川庄》清斋露葵

2、第二章 金石阁 惊鸿一瞥的

　　在京师若要问哪里是最风雅的所在，那么十个人中至少有八个人会指引你到金石阁去。金石阁是座书斋，仿照古风建造，收集历朝历代名人雅士的诗文著作以及各种金石古玩。这里的老板从没有人见过，只是关于“他”的猜测已成为京师十大谜之一。这里的清幽和氛围确属上乘，所谓“大隐隐于市”，在繁华之地闹中取静，置身其中常常使人恍惚觉得在山中林间，这里正是京中学子文人聚集的所在。
　　此刻的金石阁外，闻人清再次叮嘱一身男装打扮的花沁绿：“进去后，你要听我们的话，不要出风头，要是太惹人注意给看出什么端倪，我们都有的受的。知道吗？
　　花浅墨插嘴道：“是啊，大小姐，咱们可是冒死带你溜出来的，你可千万别害我们啊！”
　　花沁绿兴奋的打量着金石阁，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你们比爹还罗嗦。快点进去吧！”
　　闻人清和花浅墨对视一眼，有点后悔，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一进金石阁大门，绕过壁影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栽种着梅兰竹菊及其他各种时令花草树木。小径尽头是座竹楼，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山草小住”四个字。
　　三人拾阶而上，见厅内已三五成群的聚集了一些人，有的在品茗论茶，有的在对弈。见三人进来，有的含笑点头示意，也有的斜睨一眼，别过脸去不搭理。
　　一个男子走到他们面前：“我说是谁啊，这么大排场，原来是闻人兄和花兄啊！”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们。
　　闻人清朝他拱了拱手，“有劳子才兄相迎，小弟可真是不敢当啊。”不动声色将他一军，李子才有登时变色。
　　花沁绿小声对两位兄长说：“你们干嘛搞得这么万众瞩目啊！”
　　花浅墨得意的笑：“因为你的两个哥哥是当今世上两大才子嘛！”
　　正想开口糗他，先前开口的书生站在他们面前狂傲的说：“今天二位可想好题目了？咱们可是作了万全准备的！”
　　“不错！”又过来一个书生，他睨了花沁绿一眼，不屑的对闻人清说：“闻人兄，就算你们自知不济想找帮手，也不必找这么个小子来啊！”
　　闻人清也不恼，微微一笑，“书茗兄误会了，这是我远房表弟，来凑个热闹。”
　　赵书茗仰起脸，“老规矩，开始吧！”
　　花浅墨看向众人，笑道：“众位仁兄可想好下哪边的注了？”
　　话音一落，厅内所有人刹时涌到他们身后，只剩李赵二人站在对面。
　　见此情景，二人气的七窍生烟，却又强自忍耐，倔强的说：“仅我二人也能让你们输的服服帖帖！出题吧！”真是可恶，事前答应站在他们这边的几个人居然临阵倒戈，太不仗义了！这笔帐回头好好与他们清算！
　　花浅墨眼睛一转，瞥见一旁看好戏的花沁绿，计上心来。开口道：“小弟有个提议，不如就让我这个小表弟来出题如何？”
　　李子才两眼一翻，“悉听尊便！只是到时输了，你们不要抵赖。”
　　闻人清微微一笑，“这个自然，愿赌服输嘛。”他转头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花沁绿说：“文字游戏而已，你随便出些题目就好，不要太过刁钻古怪。”
　　花沁绿问：“可有彩头？”
　　花浅墨冲她眨眨眼，“碧盛居酒席伺候！”
　　“好！”花沁绿上前先施了一礼，说：“近日由两位兄长教授了几篇《蒙学》，小弟才疏学浅就以蒙学请教，如何？”
　　闻听此言，厅中一片哗然，鄙夷之声此起彼伏，只有花浅墨闻人清两个人仍是笑容满面，不置一词。
　　李，赵二人气极反笑，“狂妄的小子，欺人太甚。既然自取其辱，我们就成全你。出题吧！”
　　花沁绿笑笑，开口道：“何为四声？”
　　赵书茗不屑的说：“天子圣哲，即为四声。”
　　花沁绿接着问：“何谓四箴？”
　　赵书茗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花沁绿听得身后议论纷纷，回首与两位兄长相视一笑。接着问：“何以辨鸾凤？”
　　赵李二人一愣，沉吟半晌，才说：“下一题！”
　　花沁绿也不嘲笑他们，又问：“请教二位，孔融为何称自己与李膺有累世通家之好？”

　　李子才自信的问答：“孔子与老子相师表，故孔融称自己与我李家有累世通家之好。对吗？”说完，他得意地睥睨了花沁绿一眼。
　　花沁绿也不在意，“李兄答的很对。讲到圣人，小弟这里还有一题：圣人与颜渊哪个德行更高？为什么？”
　　李子才不假思索的说：“自然是圣人德行更高，弟子怎会高过师傅？！”
　　花沁绿反问：“那为何荀子要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李子才嗫嚅不能回答,又恼又羞说：“那你说为什么？”
　　花沁绿头也不回，说：“哥哥，麻烦你为李兄解惑吧。”
　　花浅墨看了闻人清一眼，表情古怪：完了，看来小妹火大了。他摸摸鼻子站了起来，清清嗓子，说：“圣人自然比颜渊德行高了，岂不闻东方朔有言‘颜渊如桂，香馨一山；孔子如春风，至则万物生’。”
　　厅中有人开始讥笑李赵二人，二人更是羞的满面通红。赵书茗仍是不肯服输，喝道：“还有题吗？快出题！”
　　花沁绿摇摇头，“小弟没什么要问二位了。”说完也不看他们，径自转身走出门去。
　　众人茫然失措，不明白她怎会突然有如此举动。
　　花浅墨忙追了出去。
　　闻人清起身冲众人拱手道：“小弟先走一步！”也匆匆追了出去。
　　花浅墨追上怒气冲冲的小妹讨好地凑近她：“人多了难免会参差不齐嘛，这里也不是都如此的。”
　　花沁绿冷笑一声，“连我都听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两位哥哥学识比我高的何止八斗，不会不知道吧？！”
　　花浅墨赔笑道：“自然是知道的，游戏而已，不必当真的。”
　　花沁绿停住脚步，看着跟上来的闻人清说：“枉你们俩平日里自称天下两大才子，我总算是知道了你们如此狂妄的原因了。与一群草包混迹终日，两只井底之蛙，将学问当作游戏，如此轻贱！还有什么面目吹嘘？！”
　　闻人清忙说：“小妹教训的是，哥哥们知道错了。只是平心而论，哥哥的学识如何，小妹怎会不知。我们也无意开脱，因为确实不对，只是风气如此，我们只能自勉，尽量不参与罢了。”
　　花沁绿看着他，说：“哥哥可知我最不喜欢什么花吗？是莲花。”见二人不解，她接着说：“莲花虽高洁典雅，却只知洁身自好，不思进取。若是如此做人，只要举世皆醉我独醒，只求清白自身，任由他人自在沉浮，这不是高洁而是自私。你们以为不与世俗同流就与此间毫不相干了，却已经作了帮凶而不自知！”
　　花浅墨和闻人清低头若有所思。
　　闻人清看着花沁绿清澈的眼眸郑重的说：“多谢小妹教诲，哥哥们知道错了，也知道该怎样做了。”
　　花沁绿这才笑逐颜开，挽着他们的胳膊说：“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呢！”
　　闻人清宠溺地捏捏她的俏鼻，“这也是我的好妹妹呢！”
　　花浅墨作势举袖擦拭额头的虚汗，拍拍胸口，“可真是好妹妹呢，生起气来吓死人！你看哪家做妹妹的象这样当街训斥自己的兄长？而且一训就训了两个！”
　　此时的花沁绿已恢复了小女孩的娇态，冲哥哥扮了个鬼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大叫一声，“我的彩头！”
　　花浅墨取笑道：“现在想起来了？谁让你只顾着生气来着！”
　　花沁绿撅着嘴说：“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管，你们赔我！”
　　闻人清笑道：“好，今天表哥做东，请你到碧盛居吃一顿！”
　　花沁绿欢呼一声，“就知道表哥最好了！咱们快些去吧，我饿死了！”
　　“好！可不能饿坏了我们的大小姐啊！”

　　见三人远去，金石阁外恰巧听到他们谈话的二人若有所思。穿兰色衣衫的男子望着三人的背影问身旁着劲装的男子，“他们是谁？”
　　劲装男子恭敬的回答：“回主子话，他们是翰林院大学士花石林和闻人纳言大人的公子，花浅墨和闻人清。二人是表兄弟，也是京师最富才学的两位，在咱们金石阁里也属个中翘楚。”
　　“是吗？”兰衫男子又问：“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是谁？我听到她唤他们兄长。”
　　“属下猜测她应该是花大人的千金，因为闻人大人只有一子。”
　　“花府的千金啊，怪不得呢，花大人的才学我也是仰慕的紧。”兰衫男子淡淡的笑了。“走吧，咱们也到碧盛居去。”
　　“啊？”劲装男子疑惑的看着主子，“您不进去了。”
　　兰衫男子古怪的笑笑，“你没听见花小姐管里面的那些叫草包吗？草包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府中的雀儿呢。”
　　劲装男子也笑了，“主子说的是。”
　　兰衫男子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走吧，高进。”
　　没想到今天心血来潮跑到金石阁来打发时间，还不算白来呢。回想起花沁绿训斥两位兄长的样子，笑意不由得浮上兰桐的唇角和眉眼。有趣！真是有趣啊！

作者有话说

　　男主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