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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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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有露面的时候,八方镇早已开始忙碌起来,所有的店面都在准备开张。因为这里的人们相信,只有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才能够得到回报,过上好日子。
出了八方镇,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庙宇。许是有人打扫的缘故,还算干净。
凌霄就住在这里。
此刻,他正躺在干草铺上闭目打盹。忽然被一声大叫惊得差点翻下来。
“少爷!”
凌霄抬眼一看,正是韩临。
韩临朝他笑笑,道:“少爷,你睡醒了啊。”
凌霄一翻白眼:“你难道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嗓子差点就能让我长眠了吗?”
韩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嘿嘿,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练狮吼功,嗓门一向就大。”
凌霄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江湖客,就应该是一人一骑行走于天涯,在夕阳下品味寂寞,在刀光剑影中寻找那份难得的洒脱。这样一个江湖客、独行侠,如果后面跟着一个跟班的话,那就实在是太丢脸了。
然而,他的母亲却并不这么觉得。
“闯荡江湖其实是一件很闷的事情。所以,有一个人陪着,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你不会觉得太无聊。想说话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听你说。”
其实,他知道,她是不放心。
“你又不是佛门中人,学什么狮子吼!”
“可是夫人说,狮子吼这门功夫,最有阳刚之气,是最适合男子练的武功了。”
凌霄没有话说了。
韩临眼尖,一眼瞥见凌霄用干草堆成的床上放着一幅卷轴。打开一看,却是一幅女子小像。他奇道:“少爷,你有心上人啦?”
凌霄劈手夺过卷轴:“胡说什么!不过是我昨天接的生意罢了。”
韩临道:“我就说嘛,画上那女的脾气那么坏,喝杯茶都嫌这嫌那的,少爷又怎么会看上她。”
凌霄听得一愣:“你见过她?”
江面宽阔,清晨起就弥漫着氤氲水气还未散尽,风云渡口就已经人声鼎沸。渡口边上的小茶摊上,摊主刘老三正热情地招呼着进来的歇脚的旅客。凌霄与韩临坐在靠江的座位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渡口处等着上渡船的人群。从衣着上看,都是些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二人看得很是奇怪,这么多的江湖人,都挤到江对岸去干什么。
据韩临所说,那日他替凌霄取上一笔生意的银子回来的途中,路过这风云渡口,也在这茶摊里休息,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旁边一个女子一把揪住刘老三,指着桌上的茶杯,道:“掌柜的!你就不能拿些干净些的杯子出来吗?这样脏兮兮的茶水,是给人喝得的吗?”
刘老三苦着脸,两手一摊:“姑娘,我这儿是小本经营。大伙儿来我这茶棚无非是歇个腿、解个渴,大家来来去去都风尘仆仆的,谁在乎那些个讲究啊。”
那女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倒是她刚才的那番话语好似惹得周围的茶客俱是暗自不爽,不时便有人朝她投去嫌恶的一眼。那女子本生得相貌娇美,衣着又甚是精致,一看就是富户人家出来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见众人只一个劲地瞧她,不禁怒从心起,将茶杯拿起,手一挥就往地上狠狠砸去。她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摔在桌上,气呼呼地就出了茶摊,朝渡口走去,留下一众茶客在那摇头叹息。
“你没看错吗?我听吴府下人说他们的小姐可是十分文静的。”
“绝对不会错的,两天前见过的人我怎么会记不清楚?”
凌霄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江对岸,平静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水色茫茫,仿佛一卷画轴铺展开来,微风拂来,又荡起一层层波纹。
忽然,茶棚里响起一阵喧哗。
“柏堡主,我敬你是一条好汉,不与你为难。可你那徒弟实在可气,今天你若不给我们一个公道,我樊无忌绝不答应!”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硕汉子,声似洪钟,满座皆闻。
那被他称作柏堡主的是一个清癯老者,身后还站着一群男男女女,听了樊无忌的话,个个面露不悦,只听柏堡主说道:“不知道小徒是如何得罪洞庭三侠的,是老夫管教不周,先向樊大侠陪个不是。”他嘴上说陪个不是,脸上表情却连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樊无忌冷哼一声,并不接话。他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把断剑,扔在柏堡主身前的茶桌上,道:“我和我大哥、二哥蒙江湖同道看得起,称呼我们一声大侠,自己倒还有些自知之明,武学修为的确不如贵派中人。青玉堡位居天下十大武林名门之中,高手无数,自然不会将我们兄弟三人看在眼里,为了参加这七年一次的神兵赏鉴大会,我们兄弟寻遍天下,才找到这一泓剑,不料贵派弟子仗着自己宝剑锋利、武力高强,竟将我们千辛万苦寻着的一泓剑斩断,还打伤我两位哥哥。柏堡主,你是武林名宿,还请你给我们兄弟一个公道!”
“哼!什么一泓宝剑,还不是被颜师弟的望月剑给劈成了两半!我看啊,你们倒应该多多谢谢颜师弟才对,不然,万一在这次的神兵赏鉴大会上当着武林各派人士的面出了丑,那脸可就丢大了!”
“馨儿!不得胡说!”
柏堡主一声训斥,先前说话的黄衫女子扁了扁嘴,不再言语。
柏堡主又转向樊无忌,道:“适才小女冒犯了,还望恕罪则个。”
樊无忌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柏馨儿的话让他极不舒服。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并且说道:“贵派弟子所持的望月剑是上古神兵,一泓剑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我们兄弟为了这一把剑,着实吃了不少苦。敝帚尚且自珍,何况是我们辛苦寻来的宝剑。难道仗着自己神兵厉害,就能随意欺压别人了吗?贵派也欺人太甚了!”
韩临听到这儿,早按耐不住了,一拍桌子,大叫道:“正是!堂堂名门正派,如何能做出这样不顾江湖道义的事!”
顿时,凌霄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变得大了起来。
樊无忌等一拨人也将目光投向他们二人。那柏馨儿见说话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英气勃发的脸上满是愤懑。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柏馨儿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连喝茶这样寻常的动作经他做来都显得及其好看优雅。她不禁面上一红,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叫嚷也变成了温柔客气的询问:“两位是这个樊大侠的朋友吗?”
韩临走上前,拿起那把断剑,端详许久,连剑柄处的花纹也细细看过,才道:“剑身光亮如一泓泉水,这的确是一泓剑。不过,据我所知,这把剑一直藏于雪谷主人的御器园,不知樊兄是如何得到的?”
樊无忌听得刚才韩临出声为他仗言,很是感激,当下道:“不错,此剑正是雪谷主人送与我们兄弟三人。”
一旁的青玉堡众人听得倒出一口凉气。那把剑竟然是雪谷主人的东西!
柏堡主一声咳嗽,一个拱手,神情与先前判若两人:“樊大侠,依我看这件事里头一定有些个误会。我那孽徒虽然平日里确实有些傲气,但实在不是什么好勇斗狠之徒。不想他闯下如此大祸,老夫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于他,令兄的伤势不知如何?我们青玉堡还有一些世传的疗伤药,希望能够聊表歉意。至于一泓剑,”他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道:“听说泉州崔府世代擅长打造兵刃,樊老弟何不把剑送至泉州,或许还能将宝剑修复。至于其中所需费用,青玉堡愿意一力承担。”
许是被那柏堡主的一声“樊老弟”给吓住了,樊无忌怔了一怔,不知如何答复。
凌霄喝了一口茶,顺手将杯子放下。却听柏馨儿急道:“爹!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他们出言辱颜师哥在先,师哥他气不过才动的手。再说刀剑无情,大伙都是江湖儿女,就算断手断脚又有什么了得!反倒是像他们这样,当初输得气也不敢吭一声这时候就过来嚷嚷着要什么公道,又不是什么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笑都让人笑死啦……”
“住口!”柏堡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不快些向樊大侠道歉,我看我真是平日里把你宠上天了,没的让人笑话你没教养。”他心里琢磨着,这樊氏兄弟能得雪谷主人赠与宝剑,定然是其所看重之人,若得罪了他们,被他们一气告到雪谷主人那里,那又是个大脾气的主,惹着了他青玉堡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柏馨儿被他爹一叱,眼圈顿时红了,心里的怒气却也更是被激起:“凭什么要向他道歉啊!什么雪谷主人雨谷仆人的,爹你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就一把破剑嘛,断了也就断了,还去管他作甚!”
凌霄抬眼看了看柏馨儿,越看越觉得她可爱极了。
刘老三从争吵刚一开始,就远远地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他在这里开了三十几年的茶摊,对于这种江湖恩怨也见多了,亮刀见血的事,他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这时却走到柜台前,朝柏馨儿道:“这位姑娘,你可知道,这天底下可从没人敢说雪谷主人的剑是破剑的。”
凌霄用鼻子吐了一个音,不轻不重,刘老三离他近,倒听得明白。他神态局促,语气中却透出一股尊崇之意:“老汉我一生中最佩服的人就是雪谷主人薛晟薛大侠了,在座的年轻客官可能不太清楚,当年薛大侠在江湖上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二十多年前也是在我的这个茶摊里,薛大侠救了我一命。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还记得薛大侠的风采。那一年也是举行神兵赏鉴大会的日子,江湖上的各路英雄都要到这江对岸的玉柳山庄去。我这茶摊因就在风云渡旁边,歇脚的客人很多,有的时候人太多一时就忙不过来了,有一次,我正在为一桌客人倒茶水,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声响,回头一看,有一个人将我店内的桌子给掀了。
只听他叫道:‘掌柜的!你倒是长眼不长?大爷几个在这坐了快一盏茶时候了,想渴死我们吗?’我见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不敢怠慢,忙上前赔笑,说:‘这位客官,今天店里人多,一时忙昏头了,对不住,对不住,这就给您几位上茶来。’那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恶狠狠地说:‘大爷几个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怠慢的,今日倘若就这么给算了,那以后江湖上岂不是人人都当我们是软柿子啦?’
我一听就急拉,这不是故意找我麻烦吗?我一穷老百姓哪能招惹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啊,不好得罪,只好说道:‘客官你也看到啦,今儿人多,我一个人就只有两只手两只脚,怎么忙得过来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的计较啦。’
那人哼了一声,说:‘不计较也成,把你一条手臂留下,若你是个残废,动作慢点倒也情有可原。’